指尖下的金属轻颤,像是一声叹息。
星辰的手还悬在剑纹旁,余温未散。他刚想再靠近半步,神戟忽然震了一下,整杆长戟腾空而起,离地三尺,缓缓旋转一圈。
一道白影从戟柄中踏出,落在岩浆湖面上,脚底踩着热浪,稳如平地。
那是个白发老者,披着破旧道袍,腰间挂个酒葫芦,眯眼打量四人,嘴角一歪:“等了三百多年,就等来你们几个娃娃?”
贝贝立刻跳到倩儿肩头,耳朵竖起:“这老头不对劲,气息乱得很,像喝多了。”
乐眼睛一亮:“有酒?那咱俩能聊!”
话音未落,老者抬手一泼,葫芦里倒出的酒水在空中化作七十二道飞剑,剑尖齐刷刷对准四人,围成一圈,封锁退路。
星辰反应最快,左手一挡,将倩儿拉到身后,雷光自体内涌出,在身前撑起半弧屏障。斩月出鞘三分,寒光微闪。
“你是镇海神戟器灵?”他问。
老者不理他,反而盯着乐:“你刚才能聊?来,陪我喝一口?”
乐真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倩儿伸手拽住他袖子,“那是酒化剑气,沾上就伤经脉。”
老者哈哈一笑:“丫头有点见识。”着,目光转向星辰,“可你这位冷脸朋友,太慢了。”
星辰皱眉:“什么太慢?”
“拔戟啊!”老者一拍葫芦,“三百年前那子,一息之间就敢握柄起誓,你呢?摸了半还在猜它认不认你?”
星辰没话。
老者又笑:“非力可夺?得漂亮。可你不拔,它怎么知道你要守誓?”
话音落下,手中酒葫芦再次倾斜,剩余酒水化作三十六柄新剑,直扑星辰面门。
星辰侧身闪避,雷光护盾同时炸开,将酒剑震偏。几道剑气擦过他肩头,道袍裂开细缝。
“你这是试炼,还是杀人?”他冷声问。
“都一样!”老者坐在虚空中的戟柄上,晃着腿,“活不过这一关,就没资格碰它。”
乐突然笑出声:“老头,你这脾气比碧落炼丹失败时还冲。”
“哦?”老者挑眉,“你认识碧落?”
“何止认识,”乐把琵琶横在腰间,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起,踩着飞剑边缘滑行一圈,“她炸炉时我还在旁边弹曲助兴呢!”
音波随弦而出,震荡空气,几柄酒剑轨迹微偏。
老者咦了一声:“音修?还有点本事。”
“不止有点。”乐翻身落地,琵琶猛扫,一道扇形音波推出,逼退数剑,“我这姜—踢踏舞配琵琶,专治各种不服!”
他真跳了起来,脚步踩着音律节奏,在剑阵缝隙中穿梭,每踏一步,琵琶就响一弦,音波扰动剑阵运转。
贝贝趁机转头对倩儿:“他在找破绽,老头动作有规律。”
倩儿点头,双手结印,掌心升起一团金红色火焰,缓缓托举至头顶。
这是上古示诚礼,表明无攻意。
老者眯眼看她:“丫头,懂规矩。”
“我们也想好好谈。”倩儿,“可你一上来就动手,谁受得了?”
“谈?”老者冷笑,“谈了三百年的人都死光了,现在轮到你们。我不信嘴,只信命。”
他抬手,酒葫芦悬浮空中,自动倾倒,新的酒水不断化剑,补入阵郑
剑阵开始收缩,距离众人越来越近。
星辰站在西侧,斩月完全出鞘,雷光缠绕剑身。他盯着老者:“你要试什么?”
“试谁能活下来。”老者咧嘴,“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配得上这杆戟。”
“那你得先看清楚对手。”星辰手腕一翻,剑锋斜指地面,雷光自脚下蔓延,形成蛛网状纹路,与剑阵对峙。
倩儿仍举着凤凰真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神沉静。她低声对贝贝:“他不是纯器灵,情绪太满了,像有执念。”
贝贝耳朵转动,监听每一柄剑的轨迹:“执念是有的,但藏在酒味底下,闻不太清。”
“那就让他多喝点。”乐突然插话,一边跳一边拨弦,“酒多了话就多,话多了漏就多。”
他猛地提高音调,琵琶声陡然变调,像是敲锣打鼓,震得几柄酒剑嗡嗡作响。
老者皱眉:“吵死了!”
“这才刚开始!”乐大笑,脚下一蹬,整个人跃向高空,琵琶横扫,音波如刀,劈开一道缺口。
“走!”他喊。
星辰没动,反而向前一步:“我不走。你要试我,我接就是。”
老者盯着他,忽然笑了:“好,有种。”
他抬手一招,所有酒剑瞬间合拢,围绕神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剑环,中间空出一人大的位置。
“进来。”他,“单挑。赢了,戟归你。输了,滚出去,别再来烦我。”
星辰看向倩儿。
她没阻止,只是轻轻点头。
他收剑入鞘,一步步走入剑环中央。
剑阵立刻闭合,将他单独困在其郑
“开始吧。”老者。
星辰拔剑,雷光乍现。
第一道剑气迎面袭来,他横剑格挡,火花四溅。第二道从背后突袭,他侧身翻滚,斩月反手削出,将酒剑劈碎。
第三、第四、第五……数十道剑气接连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越战越快,身形在剑影中穿梭,雷光每一次闪动,都带走几柄酒剑。
老者坐在外圈,抱着酒葫芦,看得直摇头:“快是快了,可还是太慢。”
星辰喘了口气,额角见汗:“你的慢,到底指什么?”
“不是身法。”老者,“是心。”
“心?”
“你明明认得那纹路,却不敢碰。你明明听见她在喊你,却装听不见。”老者眯眼,“你怕什么?怕认出来以后,责任就压上来了?”
星辰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少装蒜!”老者怒喝,“你娘用这戟守海三百年,最后魂散于此。你被封在寒潭,忘了一牵现在戟都认你了,你还在这磨蹭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
连乐都停下了舞步。
星辰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我娘……用过这戟?”
“废话!”老者一拍葫芦,“蓝氏一族,代代守誓者。你爹走后,她一个人扛了五十年。你以为这剑纹为什么和你佩剑一样?那是传承印记!”
星辰低头,看着斩月上的纹路,手指轻轻抚过。
那些梦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冰层下女饶背影,手中长戟,海浪声,风声,还有那一声没能听清的呼唤。
“所以……”他抬头,“你等的不是别人,是我?”
“我等的是守誓者。”老者冷冷道,“不是优柔寡断的子。”
星辰沉默片刻,忽然收剑。
“你不打了?”老者问。
“打完了。”星辰,“你要试的,不是剑术。”
他抬头,直视老者双眼:“是决心。”
老者眯眼:“哦?”
“若这戟真需守海,若我真是继承之人,”星辰一步步走向神戟,“我不靠赢你,靠我自己选。”
他伸出手,不再试探,不再犹豫,直接握住戟杆。
剑阵猛然震动,所有酒剑齐齐转向,朝他刺来。
老者大笑:“终于敢碰了?那就看你能不能活着握住!”
剑气如雨,尽数轰向星辰。
倩儿惊呼一声,凤凰真火脱手而出,化作屏障挡在星辰背后。乐琵琶狂奏,音波织成网,拦下半数酒剑。贝贝尾巴一甩,糖霜雾喷出,模糊剩余剑影。
就在最后一柄酒剑即将刺中星辰后心时——
神戟忽然轻震。
所有酒剑在距他半寸处,齐齐崩解,化作酒水,洒落岩浆湖中,腾起一阵白烟。
星辰的手,稳稳握在戟杆上。
老者愣住。
“你……不怕死?”
“怕。”星辰,“但我更怕让她等太久。”
老者盯着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整个火山口都在抖。
他站起身,身形渐渐变淡:“好,好!总算等到一个不慢的。”
他的身影化作光点,融入神戟。
剑纹缓缓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搞定了,累死我了。”
贝贝跳回倩儿肩头:“老头走了,但戟还没认主。”
倩儿看着星辰握戟的手,轻声:“他还差一步。”
星辰低头,看着手中的镇海神戟,又抬头看向三人。
“下一步,”他,“该我们一起走了。”
他抬起戟,指向岩浆湖深处。
湖面开始翻涌,一条由光芒铺成的道路,缓缓从湖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