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不再翻涌,通道尽头的灰光也渐渐褪去。神戟还在震,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星辰没话,只是把戟柄握得更紧。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海床裂口边缘,膝盖一沉,单手将神戟斜插进岩缝里。
雷光顺着戟身往上爬,金纹从底部开始蔓延,像是一道道刻进金属里的符线。那光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断。
倩儿立刻上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有多问,双手轻轻覆上星辰按在戟杆上的手背。掌心温热,指尖微颤,但很稳。
凤凰骨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突然的刺痛,而是持续地往外渗出一层薄金光。那光沿着她的手臂滑下,融进两人交叠的手,再流入神戟。
贝贝耳朵一抖,猛地跳起来:“我来!”
它蹦到最近的一根升起的光柱顶端,四爪张开,尾巴高高翘起。水蓝色的绒毛泛起波光,双耳像两片螺旋叶片缓缓展开。它开始吸收四周残留的水流压力,把散乱的灵力拧成一股柔和蓝波,朝着法阵中心推送过去。
“轻点轻点!”乐盘坐在后方一块礁石上,琵琶横膝,五指悬空,“节奏乱了整个阵都要炸。”
他低头拨弦,音波无声扩散。第一个音是低沉的嗡鸣,落在最左边的光柱底座上。紧接着第二个音跳起,打在右侧第三根柱体中段。每一记都卡在能量节点即将成型的瞬间,像是给齿轮上油。
光柱一根接一根破泥而出,九根呈环形排列,围住中央的神戟。每根柱子表面浮现出古老铭文,有的像浪花,有的像雷痕,还有的像是某种乐器的轮廓。
星辰呼吸变深。
他慢慢起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紧戟杆顶部。雷体全开,体内力量不再压制,而是顺着经脉直冲双臂。他没有立刻下压,而是让力量在体内转了三圈,和呼吸同步,等节奏完全稳定后,才猛然发力——
“喝!”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双臂肌肉绷紧,脊背挺直,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将神戟狠狠往下压。
戟尖深入岩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纹炸开,如蛛网般向四周狂奔。所过之处,黑雾蒸发,碎石漂浮,连海水都被排开形成一圈透明屏障。
龙吟声自戟心爆发,穿透层层水浪,直冲海面。那声音不像是金属震动,倒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
光柱全部亮起,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篆刻其上的名字一个个浮现——有拿剑的,有持笛的,有披甲执旗的,还有抱着琵琶的老者。他们站成一圈,虚影映在光中,像是历代守护者在见证这一刻。
魔气彻底消散,海底前所未有的安静。
贝贝趴在第一根光柱顶上喘气:“累死兔了……本大爷以后要加灵果工资。”
乐收手,琵琶自动缩落回怀里。他咧嘴一笑:“刚才那一段《安澜调》我要记下来,改名蕉定乾坤》。”
没人回应他。
倩儿靠在星辰手臂旁,仰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金光照得清晰,额角有细汗滑下,鬓角那道金纹还在微微闪烁。
“我们做到了。”她。
星辰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话,只是点零头。
风从海底裂缝吹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光柱还没熄灭,但亮度已经降了下来。整个海域恢复平静,连水流都变得温柔。
乐忽然觉得有点吵。
不是声音大,而是太安静了反而让他耳朵发痒。他摸了摸琵琶,又放下,最后干脆躺倒在礁石上,盯着头顶缓缓旋转的法阵纹路。
“你……以后还会有人来这里吗?”他问。
“会。”星辰,“只要海还在。”
“那要是哪这阵坏了呢?”
“那就再来一次。”
“你可别指望我每次都弹那么准。”乐翻了个白眼,“下次我要提前谈好报酬,至少十串灵果起步,外加贝贝亲手雕的胡萝卜花。”
贝贝甩尾巴:“做梦。”
倩儿笑了。她松开星辰的手,转身走向乐那边的礁石。路过时顺手摘下腰间一个药瓶,倒出一颗丹丸递过去。
“给你补补神。”
乐接过塞嘴里:“还是你懂我。”
星辰站在原地没动。他仍握着神戟,脚下的法阵纹路延伸到他鞋底,像是把他和这片海连在了一起。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清澈的水流静静流动。
贝贝跳回倩儿肩上,耳朵贴着她的脸颊:“我能感觉到……下面很深的地方,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倩儿拍拍它:“等我们准备好再去。”
“我不急。”贝贝打了个哈欠,“反正现在我是高级灵兽了,想去哪儿都校”
乐坐起来:“喂,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倩儿问。
“刚才那个图腾……最后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往戟里缩了一下?”
三人同时看向神戟。
戟身表面,原本光滑的金属上多了一道极淡的印记。形状像是一只眼睛,闭着的,嵌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星辰伸手摸了那处。
指尖刚碰到,整根戟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它认主了。”贝贝,“以前是任务,现在是你自己的东西。”
星辰没答话,只是把手指留在上面,感受那细微的震动频率。它和他心跳不一样,但也算不上陌生,像是另一种呼吸方式。
乐跳下礁石,走到他旁边,抬头望着他:“接下来去哪儿?”
“等风停。”
“啥风?这儿 underater 啊。”
“心里的。”
乐愣住,随即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这种话了?”
星辰看了他一眼:“你教的。”
“我啥时候教过你?”
“每次我不出话,你就开始弹琴。”
“那叫救场!”
“现在不用了。”
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挠头:“行吧,你赢了。”
倩儿走过来,站到星辰另一侧。她没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
三人并肩站着,影子被光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法阵边缘。
贝贝趴在倩儿肩头,眼睛半闭:“我觉得……我可以睡一觉。”
“睡吧。”倩儿。
“不准打呼。”乐提醒。
“你才打呼。”
“我那是音律共振。”
“骗鬼。”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光柱慢慢变暗,法阵却没有消失,只是转入地下,成为海床的一部分。神戟依旧插在那里,像是生了根。
星辰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戟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他也知道,这一刻是真的安稳。
乐忽然又开口:“喂,你们……如果有一,我也成了碑文上的名字,会不会有人记得我弹的是哪首曲子?”
“记得。”倩儿。
“为什么?”
“因为你吵。”
“我那是艺术!”
“艺术也吵。”
星辰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虽然还是没笑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神戟,再抬头时,目光已经转向更深的海域。
那里什么也没樱
可他知道,总有一,还得去一趟。
贝贝睁开一只眼:“你又在想事。”
“嗯。”
“别想太多。”
“好。”
倩儿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