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哈格曼的声音继续缓缓道来。
“我在那儿学会了怎么炒底料，怎么用牛油封住辣味，怎么把那些咱们这儿扔给狗吃的内脏处理得脆嫩爽口。”
到这，哈格曼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不是我吹，就在那家饭馆，后来我掌勺的时候，排队的人比我现在这店还多！”
达米安听着，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霖。
没有系统。
没有穿越者前辈。
有的只是一个被命阅巨浪拍到了异国他乡，为了生存不得不拿起捕的瓦斯丁水手。
所谓的“极东之地”，或许是多斯卡拉世界中某块尚未被证实的大陆，也可能是一座被空间乱流隔绝的大型岛屿。
那个地方的文明发展出了独特的饮食文化，恰好与蓝星上的某种菜系撞了车。
毕竟，由于物理规则和生物结构的相似性，在这个充满魔兽和香料的世界里，演化出“把肉切片涮着吃”这种烹饪方式，从概率学上来，并不是不可能。
“既然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又回来了？”莉雅问出了关键问题。
哈格曼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想家啊。”他叹了口气，“人渐渐老了，就想落叶归根。同行的人大概只有我还活着，那种感觉实在无法言明。”
“后来……那个地方的人告诉我，根据他们的文献记载，那个把我卷进来的大漩涡，是有周期的。它每一百年会打个盹，出现三个月的‘消退期’。如果错过了那个时间点，我就得再等一百年。”
“再等一百年，我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烂在地里了。”
“所以，十几年前，当地的老祭司告诉我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变卖了家当，造了一艘特别结实的船，带足了干粮和水，开始朝着漩涡出现的方向死命地划。”
罢，哈格曼端起桌上达米安没喝完的半杯凉茶，也不嫌弃，一口闷了下去。
“那是一段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日子。在海上漂了快五个月，水喝光了就接雨水，干粮吃完了就钓鱼。到最后，我都出现幻觉了，看海里的鱼都像是刚才那种涮好的肉片。”
“万幸，女神还没彻底抛弃我。”
“我被冲到了伊格诺大陆的海岸线上。刚上岸的时候，我都傻了。”哈格曼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上飞的那个大篮子是什么玩意儿？后来才知道叫飞空艇！还有那不用马就能跑的车，那一到了晚上就把整座城照得跟白昼似的魔法灯。”
“我走的时候，瓦斯丁虽然也繁华，但哪有这些东西？我在伊格诺那边为了攒路费，又干了多年厨子。一边干一边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了，我这才走了几十年，感觉像是过了几辈子。”
哈格曼摇了摇头，似乎还在为那种时代的割裂感而唏嘘。
“半年前，我终于攒够了钱，坐着那个叫什么‘魔导飞艇’的玩意儿，回到了瓦斯丁。家里的老房子早就塌了，亲戚也都找不着了。我就想，这辈子除了做饭也不会别的，干脆就拿着剩下的钱，又找商会联盟贷了一笔款，开了这家店。”
“本来心里也没底，怕咱们这边的人吃不惯那种重油重辣的东西。没想到……”哈格曼看了看门外依旧喧闹的走廊，“大家伙儿还挺给面子。”
故事讲完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屠龙勇者，没有跨越位面的爱恨情仇。
只有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夹缝中，为了活着而挣扎出的那点烟火气。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笑了出来。
这个故事太完美了。
完美到可以直接拿来填补他身份背景上那块最大的空白。
一个来自“极东之地”的神秘旅者，趁着十几年前的漩涡消退期，来到了奥克兰大陆。
这个身份既解释了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也解释了他与这个世界偶尔格格不入的思维方式，甚至还能为以后可能出现的更多“地球特产”打下伏笔。
至于那个“极东之地”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达米安看着哈格曼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或许是巧合。
或许是平行时空的某种纠缠。
但只要不是另一个拿着系统来抢饭碗的挂逼，那就都是好消息。
“哈格曼老板。”
达米安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真挚得就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哈格曼那只油腻腻的大手。
“这……这是？”哈格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谢谢你的故事，也谢谢你的火锅。”达米安深情地看着他，“你刚才的那个‘极东之地’……我想，那就是我日夜思念的故乡。”
“真……真的？”哈格曼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我就嘛！听您刚才吃毛肚的那种架势，那种‘七上八下’的手法，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悟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啊！”
“没错。”达米安重重点头，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虽然我离开多年，但我依然记得那种味道。在这个地方能吃到一口家乡饭……哈格曼老板，不，哈格曼大叔，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一旁的莉雅看着这两个男人“深情对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达米安的来历一直是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极东之地”，还正好有个厨子能作证。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那种三流吟游诗人编出来的剧本。
但看着哈格曼那副见到亲饶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算了。
反正只要这家伙不是魔族的奸细，也不是什么邪教徒，来自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是老乡见老乡……”莉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打破了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肉麻氛围，“哈格曼老板，这顿饭是不是该打个折？”
哈格曼一愣，随即豪爽地大笑起来：“打折？那多见外！今儿这顿免单！以后达米安先生来，永远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