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撑聊大猫慵懒地趴在冬日的暖阳下,像极了今日的风语城。
街道上的彩带被昨夜的狂欢人群踩进了泥土里,空气中混合着烤肉残留的油脂香气和劣质麦酒发酵后的酸味。
城市清洁人员还没来得及上岗,几只早起的野狗正为了争夺一块半截的香肠在巷口低吼。
达米安坐在商会二楼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杯浓得化不开的黑咖啡。
房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没有节奏,显得有些急促。
推门进来的不是抱着一堆订单抱怨腿要跑断的约翰,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老会计塞巴斯。
卡尔·温斯顿,这位掌控着风语城半数金币流向的商会联盟会长,此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袋几乎要垂到下巴上。
他那件考究的鹅绒外套上竟然沾着几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稻草,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炸了几根毛出来,活像一只被雷劈过的老狮子。
“早啊,卡尔会长。”达米安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如果想寄加急件,得排队,昨的订单系统差点没被挤爆。”
卡尔没有接话,一屁股跌进那张软得过分的沙发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浑浊的老眼盯着花板发呆。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像诈尸一样坐直了身子。
“达米安,晚上有个局。”
“不去。”达米安回答得干脆利落,顺手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报销单上签了个字,“今晚我要补觉,昨晚被外面的鞭炮声吵得脑袋疼。”
“不是喝酒的局。”卡尔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达米安,“是城主府的闭门会议。克莱门斯那个老……咳,城主大人,还有意志教会的霍恩海姆大主教都在。他们点名想见你。”
达米安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
一滴墨水顺着笔尖滑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点名见我?”达米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有由来的邀约,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叫做‘鸿门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呀!”
“别装傻。”卡尔烦躁地挥了挥手,“你知道你现在的分量。你的人脉声望在整个多斯卡拉都有口皆碑,你的那些‘新奇点子’更是把大家的钱包掏得干干净净。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没人会忽视你的意见。”
达米安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卡尔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扫过。
“特殊的时刻?”达米安咀嚼着这几个字,“让我猜猜。昨开幕式上,克莱门斯城主那把折扇摇得像水手们的划桨,霍恩海姆大主教念祷词像是在赶着去投胎。而您,卡尔会长,在那这种场合玩算盘……这可不像是什么‘特殊的时刻’,倒像是某种‘末日前的狂躁’。”
卡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是为了税收,你们直接发公文就行;如果是为了治安,马库斯队长还没死。能让三个精明睿智的老人凑在一起,还非要拉上我这个外人……”
达米安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除非这个麻烦大到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扛不住,而且,这个麻烦跟‘钱’有关,对吗?”
卡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你这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卡尔苦笑一声,伸手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拍在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信纸。
纸张边缘泛着淡淡的神力金光,哪怕折叠着,也能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福
“看看吧。”卡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你要的答案。虽然这是违规操作,但既然都要找你商量,早看晚看也没区别。”
达米安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落在那层金光上。
“超限感知”全开,他能清晰地读出那上面纠缠在一起的四种截然不同的神力波动。
那是属于这个世界最高意志的具现。
“‘货币体系出现严重异常,通货膨胀预警阈值已破’……”
达米安慢慢拆开信纸,像是照本宣科一样念出了其中的核心含义,“四位女神甚至用了‘信用基石动摇’这种重话。我没有看错吧?”
卡尔会长摇了摇头,有些无助的看着达米安:“所有人都搞不懂,云里雾里的,但是没人敢反对意见。”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达米安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昨庆典,一个普通的肉串敢卖两个铜币,而三个月前它只值一个。孩子们的玩具涨价了30%,冒险者公会的任务酬金却只涨了5%。这种快速的膨胀,瞎子都看得见。只不过大家都忙着狂欢,没人愿意去想泡沫什么时候破裂。”
“既然你都看明白了!”卡尔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你就更应该来!达米安,你的那些商业手段,那种……那种我们也不上来的奇怪逻辑,也许正是女神想要的‘整改方案’!只要你肯出主意,哪怕只是提个思路,城主府那边愿意给出……”
“我不去。”
这一声拒绝比刚才更加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卡尔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达米安是在待价而沽,但此刻达米安眼中的神色,却是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淡漠。
达米安转过转椅,面向窗外。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