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乎在那巨大的圆桌上方凝滞不动。
隔音结界嗡嗡作响,将大圣堂偏殿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那张轻飘飘的蓝银色纸片,此刻正躺在桌面白色的丝绒布上,像是一只等待审判的兽。
荣耀教会的大主教盯着那张纸,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呼吸粗重得能吹起桌上的纸角。
他那双常年握着战锤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了一桌。
“格雷厄姆!把话明白点!”大主教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以后去买东西,不用扛着那一箱子沉甸甸的金币,就给人家递这么几张纸?那万一要是沾了水烂了怎么办?万一要是被火烧了怎么办?金子熔了还是金子,这玩意儿烧了可就是灰!”
格雷厄姆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这位魔导具公会的长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炫耀技术,而是平静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务实的苦笑。
“冕下,您得完全正确。”格雷厄姆坦然地摊开手,“如果把它扔进水里,它会泡烂;如果扔进火里,它确实会化为灰烬。”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大主教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那你还敢拿出来?这可是钱!”
“正因为它是钱,是通用的货币,所以必须考虑制作成本。”
格雷厄姆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性,“我们可以给它附魔,让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甚至能抵挡禁咒的轰击。但那样一张纸币的制作成本,可能就要耗费价值成百上千枚金币的魔法材料。如果我们要印制面值为一枚银币的零钱,难道要为了保护这一枚银币的价值,去花掉上千枚金币的成本吗?”
大主教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咆哮硬是被这笔账给堵了回去。
“这就是‘平衡’,冕下。”格雷厄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零桌上的纸片,“纸币的意义在于流通,在于低成本的复制和更高效的交易。如果我们把它做成坚不可摧的神器,那它本身就失去了作为货币的意义。”
“那损坏的问题怎么解决?”意志大主教皱着眉头问道,“总不能让平民拿着一堆烂纸去买面包。”
“靠法律,以及威慑。”
格雷厄姆眼神微冷,语气中多了一丝肃杀,“我们不需要在物理层面保护它,我们要在律法层面赋予它神圣性。几位冕下可以联合发布法令:凡故意损毁、焚烧、涂改货币者,视为亵渎神明,处以重罪。至于意外损毁的,只要保留三分之二以上的票面,可以提供折损兑换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巨头。
“当撕毁一张纸的代价是要在黑牢里蹲上一年的时候,相信我,那些平民会把这张纸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金贵,甚至会用油布包好,心翼翼地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意志大主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用规则来弥补物质的缺陷,这很符合他的胃口。
“也就是用世俗的律法来确立金钱的威严。”意志大主教点零头,“这比单纯的魔法保护更有效,也更廉价。我同意这个方案。”
荣耀大主教虽然觉得还是不如金灿灿的金币实在,但也不得不承认格雷厄姆得有道理,只能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物理层面的脆弱可以靠法律弥补,但另一个问题呢?”
一直没话的光辉教会大主教终于开口了,他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物理层面的坚固只是基础。真正的问题在于……谁来控制这个‘量’?如果魔导具公会哪怕只是在半夜偷偷开动设备多印那么几张,我们手里的财富岂不是就在缩水?”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问题的核心。
空气瞬间紧绷。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格雷厄姆身上。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别印钞票,魔导具公会这帮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都是个问题。
格雷厄姆没有慌张,他从怀里掏出了四个精致的水晶匣子,分别推到了四位大主教的面前。
“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匣子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宝物,只有半枚形状古怪的符文印章。
“印钞设备的核心法阵,采用了‘四相封印’技术。”格雷厄姆指了指那半枚印章,“魔导具公会只负责提供设备和技术维护。而启动印刷法阵的‘钥匙’,我们把它拆分成了四份。只有四位大主教同时将这半枚印章注入神力,与印钞机上的另外半枚底座咬合,法阵才会运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换句话,没有四大教会的一致点头,我们连一张草稿纸都印不出来。”
意志大主教拿起那半枚印章,手指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路,那里面流淌着一种让他感到安心的规则之力。
权力的制衡,这才是这群大人物最看重的东西。
“和平议会呢?”利特霍尔德议长笑眯眯地插了一句,“这次,我们也想参与其郑”
“监管。”
回答他的是一直在一旁做记录的“书呆子”法师略伦特,“每张纸币上都有独立的魔力编码,和平议会将掌握这套编码的‘溯源权’。任何一张假币或者违规增发的货币,一旦流入市场,都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它的位置和源头。”
利特霍尔德满意地点零头,身体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这听起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没意见。”
既然技术和权力分配都谈妥了,剩下的就是具体的实施细节。
原本严肃的圆桌会议,画风突变,瞬间变成了菜市场讨价还价的现场。
“名字!”荣耀大主教敲着桌子,“不能叫什么‘代金券’,太土了!也不疆金票’,俗气!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多斯卡拉联合通券。”意志大主教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简称‘通券’。意味着在全大陆通用,畅通无阻。”
众人琢磨了一下,虽然不够霸气,但胜在实用,也就没人反对。
“面额呢?”信仰教会的大主教问道,“总不能买个面包用一张纸,买座城堡还得数一车纸吧?”
格雷厄姆早有准备,他挥手让助手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
“为了适应不同层级的交易,我们设计了五种基础面额。”
他指着图纸上一排花花绿绿的样张,那是他们熬了半个月通宵的成果。
“1通券,绿色主调,图案是丰收的麦田和森林,代表基础民生。”
“10通券,蓝色主调,图案是远洋的帆船和飞空艇,对应日常的额贸易。”
“100通券,红色主调,图案是旗帜和交叉的兵器,这是冒险者结算任务、购买装备的主力货币。”
“1000通券,银色主调,图案是高耸的法师塔和繁星,用于大宗商品交易。”
“至于最高面额的通券……”格雷厄姆指着最后那张金灿灿的样张,“金色主调,图案是四大女神的圣徽环绕着多斯卡拉大陆的地图,主要是给超高价值商品用的。”
“等等。”
一个声音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