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朱由榔心思全然不在此,一门心思扑在子嗣之事上,听闻刚出生的王子身体孱弱,竟径直跑到广州为王子举办洗礼大典,把他们的谋划晾在一旁,搞得几位藩王束手无策,只能日日聚在一起喝闷酒。
如今猛然听闻靖江王朱亨嘉竟敢逆势称制,几人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酒水四溅,当场被雷得里焦外嫩。
衡王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朱亨嘉疯了不成?他凭什么称帝?”
吉王捋着山羊胡,眉头拧成疙瘩:
“他既无强兵悍将,又无咱们这些藩王呼应,更没有朝野名士拥戴,就凭一座桂林府,也敢觊觎龙椅?”
几人面面相觑,满心都是困惑与荒谬——
难不成朱亨嘉真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真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抗衡下?
瞿式耜不敢耽搁,连夜快马赶往思州,紧急召见陈邦博商议对策。
可陈邦博一见面便大吐苦水,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地直言兵力悬殊,根本无力对抗。
他领着瞿式耜来到思州守备营,营中士兵多是面黄肌瘦,盔甲破旧不堪,不少饶兵器还是锈迹斑斑的刀矛。
陈邦博据实禀报:
“大人有所不知,思州守备军名义上有两千之数,实则能战之兵仅一千五百余人,且装备陈旧,弓弦多有朽坏,箭矢也严重不足;
粮草更是匮乏,库房里的米粮只够支撑半月,士兵们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
他又叹道:
“恩州的守军更是不济,只有八百余人,多是老弱残兵,不少人还是半路征召的农夫,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
至于田州,早在两年前就因僵尸乱与部落纷争耗尽了兵力,如今只剩些散兵游勇,各自为战,根本不成气候。”
谈及朱亨嘉纳入正兵的土蛮狼兵,陈邦博更是连连摇头:
“那些狼兵常年居于深山,生存艰难,部落之间积怨已久,矛盾重重,平日里互不往来,甚至时常争斗。
朱亨嘉一纸诏令,哪能让他们真正聚拢起来?想要形成战斗力,简直难如登。”
反观杨国威一方,实力却悬殊得令人心惊。
广西都司府直属兵力就有五千之众,皆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兵们盔明甲亮,手持精良的刀枪火器,每日操练不辍;
再加上从桂林、柳州等府县调集的兵力,总计约有一万兵员,且粮草充足,军械库中刀枪林立、箭矢堆积如山,甚至还有数门红衣大炮。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仅凭陈邦博手中那点可怜的兵力,别主动讨伐朱亨嘉,就连守住思州、恩州的地盘,自保都尚且艰难。
瞿式耜也曾动过调动藩王封地守兵的念头,可细算下来,各藩王封地的守兵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且多是负责藩府护卫的亲兵,平日里只知享乐,战斗力极为有限,就算调过来,也难以改变战局。
这想法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实现,瞿式耜望着营中残破的景象,心中满是沉重。
乾德四年二月,岭南的瘴气还未散尽,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广西的求援信已如星火般穿越南岭,一封递入湖广都司府的签押房,另一封则送达九江城的江防衙署。
信纸被驿马的汗渍浸透了边缘,墨迹有些晕染,字里行间却满是焦灼与急仟—
桂林城的僭越之火已烧得燎原,朱亨嘉已然开始调集兵力,四处张贴告示,招揽人心,若再无外援,广西全境恐将落入逆贼之手。
瞿式耜与郑封深知,仅凭广西一己之力,断难扑灭这场叛乱,唯有向湖广、江西求援,才有一线生机。
四月的南风送来了转机,驱散了些许瘴气。
何腾蛟亲率两万湖广新兵,沿沅江逆流而上,战船首尾相接,军阵绵延数十里,旗帜上大大的“何”字在阳光下猎猎作响,气势如虹,最终抵达靖州扎营;
营寨连绵数里,鹿角林立,壕沟深挖,士兵们每日操练,喊杀声震彻云霄。
袁继咸则领六千赣地新兵,取道潇水,一路翻山越岭,历经艰险,最终进驻永州。
这些新兵虽多是刚征召不久,但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崭新的兵器,士气高昂。
两支生力军的到来,如同给惶惶不安的广西官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瞿式耜与郑封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些许。
乱世之中,从无无缘无故的驰援。
瞿式耜与郑封在灯下草拟求援文书时,早已将其中关节算得通透——
何腾蛟坐镇湖广,袁继咸镇守九江,二人皆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若无实打实的好处,怎会甘冒“无诏擅调”的风险,领着新兵远赴广西平叛?
一旦朝廷追责,轻则削职,重则问罪,这笔账,二人绝不会糊涂。
索性,瞿式耜与郑封咬牙定下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白纸黑字写进求援信中:
此番讨逆靖难,平定靖江王后,桂林府库所存一切物资,包括囤积的粮草、封存的军械、入库的存银,皆由何、袁两军各分三成;
行军途中,广西境内沿途州县需按两军实际兵员人数,足额供给粮草补贴,米、面、肉、菜一日不缺,车马、营帐按需调配,不得有半分推诿延误。
这看似“假公济私”的约定,实则是乱世之中最现实的筹码——
朝廷远在应,山高水远,远水难救近火,若不抛出这般重利,广西只能坐以待毙,任由朱亨嘉的僭越之火燎原。
求援信送出后,瞿式耜便马不停蹄赶往靖州迎接何腾蛟。
二人在中军大帐彻夜长谈,烛火燃尽了三根灯芯,从合围的时间节点,到粮草的转运路线,再到攻城时的兵力部署,一一敲定细节。
何腾蛟握着瞿式耜的手,沉声道:
“瞿公放心,某带两万儿郎而来,定要将朱亨嘉这逆贼擒获,以正国法!”
郑封则赶赴永州与袁继咸会面,二人一同点检兵员器械,袁继咸将六千赣地新兵分作三营,每营配备火器与攻城器械,商议着取道灵川,从东路直扑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