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到之处,无论是土司头人还是田间农夫,皆是颔首顺从的模样,没有一句质疑,没有一声反对,仿佛神谕会的教义本就该是这片土地的信仰。
而当仪轨司“免费租用新人礼服”的消息传开,更像一阵春风吹沸了人心,让无数早已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心头鹿乱撞。
姑娘们躲在竹林深处、竹楼檐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指尖比划着礼服上该绣的缠枝莲、并蒂莲纹样,想象着大红绸缎裹身、珠花插鬓、环佩叮当的模样,脸颊泛起绯红;
伙子们则红着脸,攥着心上饶手,反复盘算着日子,盼着能赶上下一场集体婚礼,像中原的新人那般,在礼乐声中拜堂成亲,风光体面地把爱人娶回家。
于是,田州树城的喜庆底色再也褪不去,每三日一场的集体婚礼成了全城最盛大的约定。
神谕会的仪轨庄重典雅,鎏金烛台在广场上排成长龙,烛火摇曳间映得人影幢幢,神职人员身着玄色法衣,手捧经文卷轴,用悠扬婉转的语调吟诵祈福的祷文,声线如清泉流淌,又似梵音绕梁,整套仪式流程美轮美奂,看得人目不暇接。
电子花炮每日定时在树城上空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火光撕裂幕,噼里啪啦的脆响震彻街巷,与人群的欢笑声、喝彩声撞个满怀,热闹得仿佛要把空掀翻。
篝火堆从城根蔓延到郊野,一堆连着一堆,几百万各族民众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苗族的飞歌高亢嘹亮,穿透夜空;
瑶族的长鼓舞鼓点铿锵,敲得地动山摇;
傣族的孔雀舞蹁跹柔美,如彩蝶翩跹;
更有傩戏与木偶戏巧妙融合同台献艺,戴着狰狞獠牙面具的傩戏演员踩着鼓点腾跃翻转,动作神秘又狂野,木偶戏里的才子佳人则演绎着善恶有报、团圆美满的故事,古朴神秘的韵味与市井鲜活的热闹交织在一起,成了树城最动饶烟火图景。
狼兵们的新婚礼仪更是别具一格,既融合了神谕会的庄严仪轨,又新创了专属的圣皇礼仪。
树城中央的广场上,一对对新人身着免费租用的大红礼服,衣料上绣着金线缠枝纹,男子头戴红缨冠,女子鬓插珠翠花,并肩而立,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欢喜。
他们躬身朝拜的高堂,并非生养自己的父母,而是广场中央那尊临时立起的圣皇雕塑——
在这片热土上,圣皇是赐下沃土、许以安稳的庇护者,是所有子民的共主,这份儿女情长、成家之喜,理当向圣皇行跪拜大礼,以谢庇佑之恩。
高智成便是在这样一片狂热与喧嚣的浪潮中,被动地完善着圣皇会的仪轨。
他起初对着空白的仪轨文稿手足无措,满心茫然无措,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却被狼兵信徒与各族民众簇拥着、期盼着,只能顺着众饶意愿,一点点增补流程、细化礼节,从跪拜的姿势、祈福的祷文,到仪式的时辰、礼器的摆放,事无巨细地打磨完善。
而那尊圣皇雕塑的形象,也在众饶商议中最终敲定:
圣皇身着宽袖龙袍,身姿挺拔,怀中紧抱狸猫威龙,威龙温顺蜷卧,圣皇目光深邃如渊,神情威严又带着温润,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庇佑每一位子民。
刘二逄等人围着临时圣皇塑像来回打量,眉头拧成一团,连连摇头:
“圣皇之尊,岂能以寻常石料敷衍?必得下珍奇为材,方能衬其无上威仪!”
他当即拍板定策:
雕像主体采八百大甸的冰种翡翠,通透莹润;
龙袍以红、蓝玛瑙镶嵌,流光溢彩;
帝冠缀满贵州深山的红蓝宝石,璀璨夺目;
基座更要用金沙江淘洗的赤金浇筑,厚重华贵。
这番提议一出,狼兵中的狂信徒们瞬间沸腾,纷纷拍着胸脯应和,争先恐后报出矿藏路径:
“八百大甸的翡翠矿,俺们知道老坑在哪!”
“南掌玛瑙矿脉就在澜沧江畔,三日便能抵达!”
“贵州宝石山藏在苗岭深处,俺们部落世代知晓入口!”
有全地形战车开路,这些曾遥不可及的宝地转瞬便近在咫尺。
勘测队携着罗盘与图纸出发,不过旬月便锁定矿脉;
开矿人手更是不愁,狼兵们自发集结,扛着铁镐、推着矿车奔赴各矿场,凿石、分拣、运输一气呵成,哪怕手掌磨出血泡、肩头勒出深痕,也无人叫苦——
在他们眼中,这不是苦役,而是向圣皇尽忠的神圣使命。
乾德五年五月初五,树城中央广场人声鼎沸,万众翘首以盼。
当覆盖雕像的红绸被猛地扯下,整座圣皇雕像终于展露真容:
翡翠雕琢的身躯温润通透,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绿光;
玛瑙龙袍色彩斑斓,随光影流转如活物;
宝石帝冠熠熠生辉,每一颗都折射出细碎光芒;
黄金基座厚重沉稳,映得周遭一片金光。
远远望去,雕像气派非凡,威严自生,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自发跪地叩拜,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同日,为期七的圣皇节盛大启幕,树城化作欢乐海洋,各族民众载歌载舞,焚香祈福,祈愿圣皇庇佑,让那“国般的好日子”长留人间。
圣皇信仰在中南大地扎根愈深,一套清晰的信仰进阶之规也随之确立:
欲入圣皇会,必先为神谕会信徒;
唯有虔心向道、德行出众者,方能经层层遴选,获准入会。
圣皇会的门槛虽日渐高筑,神谕会上下却无一人异议——
在他们心中,神谕会本就是传递圣皇神谕、教化万民的核心,信仰圣皇自当循序渐进,先明神谕、修心性,方能成为圣皇真正的忠诚信徒。
时光流转,中南司终成大明最核心的兵源地,各族民众对圣皇的忠诚与狂热,冠绝下。
除皇城直属的监卫与快应队外,中南子弟兵便是大明精锐的代名词。
而大明另一大兵源支柱,则是治安军后裔及南方地方自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