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建早有部署,命中洋舰队与东洋舰队封锁南洋对倭航线:
中洋舰队隐于吕宋至倭岛的广阔洋面,东洋舰队则扼守大流求之间的水道。
两舰队接到的旨意干脆利落:
联军船队若南下绕行,可放任不管;
若敢驰援倭岛,一律击沉,不留活口。
两支久在海上巡弋、早已打渔打腻聊大明海师,收到无线电报传来的圣旨,顿时精神抖擞——
总算等来一场正经海战!
既然不用劫掠,只管轰碎敌舰,还等什么?
只可惜中洋舰队空有战力,却没捞着仗打:
欧洲舰队尚不具备远洋深海航行能力,只能贴着岛岸航线走,一头撞进了东洋舰队的伏击圈。
东洋舰队虽仅十艘战舰,却已是火力碾压,一轮齐射便将三国主力舰与炮艇撕成碎片;
那些商船更是不堪一击,连一轮炮火都没扛住,便带着满船南洋蛮兵沉入海底。
东洋舰队一千余海师战士本摩拳擦掌,盼着痛痛快快打一场,见敌舰如此不堪一击,反倒大失所望,纷纷抱怨:
“怎么就不能坚挺些?好歹让每个人都开上一炮啊!”
阿山僵立在浅野原的焦土之上,腥风裹挟着草木焦糊的刺鼻气息,狠狠撞在他覆着硬胡茬的脸颊上,刮得皮肤生疼。
那双在辽东冰雪地里浸过、在尸山血海里磨过的豹眼,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混沌与困惑,连瞳孔深处都浸着几分莫名的寒意。
大明此番渡海而来的炮车,哪里是寻常军械,分明是一座座碾轧一切的移动铁山!
它们碾过倭岛泥泞的滩涂,碾碎起伏的矮丘,每一次炮口喷吐火舌,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火药与弹片漫炸开,将周遭的一切撕成齑粉,炮车碾过的地方,只留下寸草不生的焦黑痕迹,连顽石都被灼得开裂。
他阿山,是从后金最惨烈的厮杀里活下来的悍将,见过屠城的血河,见过雪原的尸堆,可此刻望着这钢铁洪流的凶戾,竟也忍不住心头打颤——
他实在想不通,大明这般倾举国之力,动用如此灭绝性的炮阵来征这弹丸倭岛,到底是要从这片贫瘠的群岛上,攫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忆起从前,大明允许大金与倭奴交锋,虽也有杀伐,却总留着几分余地,常常用粮食、布匹、精铁去换倭岛战俘,那些战俘或是被押去边关做苦役,或是辗转卖给藩属为奴,好歹能留一条性命苟活。
可如今,大明的态度却如翻江倒海般陡转,竟是要与倭奴死战到底,半分活路都不肯给。
方才的浅野原一役,他看得真切,大明炮车齐齐开火,瞬间轰碎倭军密集的阵形,那些穿着简陋皮甲、举着倭刀疯狗般扑上来的倭兵,在铁炮的轰鸣里直接被炸成碎肉残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大明的炮车里驾衬那些人,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俘获俘虏的意思,但凡战场上还有一丝气息的倭兵,都被炮车铁轮碾压而过,偌大的浅野原,顷刻间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倭奴的尸首,从兵卒到将领,竟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那股斩尽杀绝的狠戾,那片不留余地的血腥,比后金当年屠灭辽东部落时,还要决绝,还要瘆人。
阿山死死攥着腰间的马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粗糙的皮革里。
一个荒诞又刺骨的念头,像疯长的毒藤般在他脑海里缠绞蔓延:
既然大明能对倭奴赶尽杀绝,那他领着后金骑兵占了朝鲜的地界,何不也学这法子,把占领区的朝鲜人、杂胡全都屠戮干净?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省得日后这些人聚众反叛,扰了大金的基业。
可这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一阵铺盖地的茫然狠狠压了下去——
没人能给他答案,没人能告诉他这般做是对是错,他阿山征战半生,只懂挥刀厮杀,却从未想过这般灭绝人性的决断,该由谁来定夺。
他猛地转头,望向身后那列沉默如铁的炮车,车厢外蒙着厚重的黑布,只偶尔从了望口里漏出几双年轻的眼睛,那是大明来的工科生,不是披甲执锐的正规军,他们来这倭岛,唯一的使命便是跟着炮车犁庭扫穴,将所见的倭奴尽数消灭。
这些年轻书生自始至终都与他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既不搭话,也不往来,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敌意,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排斥——
若非没有上头的明令,他们怕是早就撺掇着炮车调转炮口,连他麾下的朝鲜骑兵都要一并撕碎,连带着他这个大金统领,也化作炮下的一捧血泥。
风势越来越猛,卷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浪,吹得阿山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也吹得他心头的烦躁与惧意翻涌成浪,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终究咬着牙,狠狠压下了屠戮占领区的念头,扬手发出一声粗哑的喝令,麾下剩余的骑兵立刻应声集结,蹄声踏碎了浅野原的死寂。
众人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时日劫掠来的倭岛粮食、金银、布匹尽数搬上马车,麻袋与木箱堆叠得老高,沉甸甸的,压得车辕都微微下沉。
至于倭岛上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是杀是留,与他阿山再无干系,这等决断,得回去面见大汗,由大汗亲自定夺。
他猛地勒转马头,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战火焚毁的倭岛土地,焦黑的废墟、横陈的尸首、弥漫的硝烟,构成了一幅绝望的图景。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辈子,再也不要来这鬼地方了。
倭奴的军队疯得像饿极的野狼,不要命地往前扑,拼起命来便要同归于尽;
而大明的军队,尤其是那些炮车与随行的工科生,凶得像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鬼,杀伐果断,不留半分余地。
不管对上哪一方,他都觉得头疼欲裂,都要拼上大半条性命,这倭岛,他是真的待够了,也彻彻底底地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