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穹顶广播里，女声温和却带着电流的金属质感，像一根细线，把所有人心脏同时拎起。
白恩月站在侧幕阴影里，指节抵住耳机，最后一次确认通道：“伦理沙盒，缓存队列，展示机，三路信号，全部报状态。”
“沙盒正常。”
“缓存正常。”
“展示机——”
耳机里短暂地“嘶”了一声，随即严敏的声音稳稳续上，“再正常不过，放心。”
白恩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她低头去抹，却有人比她更快。
“擦擦，别紧张。”
向思琪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一身极简暗绿色西装，领口别了枚极细的星轨胸针，胸口是白恩月提前给她的“特邀嘉宾”的通行证。
向思琪冲她眨眼，故意调侃来缓和气氛，“没想到偶像也会有这么紧张的一面？”
白恩月愣半秒，笑纹刚爬上眼角，向思琪已经伸手替她理了理耳侧碎发，声音压低：“听好了——你只用记住一件事：你是最优秀的架构师，也是我最骄傲的偶像。所以，抬头，放轻松。”
“好。”白恩月吸了口气，胸腔像被重新灌满氧气，也灌满了勇气，“嗯嗯呢，既然你都这样了，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刚落，侧幕外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
秋像颗炮弹，先一头撞进白恩月怀里，奶音压得低低的：“姐姐！我和奶奶给你带了这个！”
她献宝似的举起一根短短的手工编织手链——湖蓝与银灰交错，最中间坠着一颗银杏叶，被灯光一照，金灿灿，多了几分柔和。
老太太随后而至，银发被幕布后的气流拂得微乱，却掩不住眼里那点孩子气的雀跃：“这丫头，偷偷背着我画了图，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然后我就照着秋画的图纸织了出来，银杏叶是我加的，寓意‘赢’。戴上，咱们讨个好彩头。”
白恩月鼻尖瞬间发热，单膝蹲下，让秋啪嗒一声扣上搭扣。
金属扣合拢的脆响虽然不大，但是却像是上了一道锁，把白恩月心中的不安都锁了起来。
“奶奶，秋，”她抬眼，声音轻却稳，“谢谢你们。”
“待会儿我在台上，你们就在第一排，让我一眼就能找到，好不好？”
“好！”秋握拳，学她平时加油的手势，胳膊抡出一个圆，“姐姐加油！”
老太太没话，只伸手按了按她肩头，掌心温度透过外套渗进来，像在：别怕，有我们在。
耳机里，严敏轻声倒计时：“倒计时，十分钟。”
白恩月最后拥抱了她们一下，起身，转向思琪：“带她们去前排吧。”
“哎呀，思琪姐姐！”
秋刚才一门心思全部都在白恩月的身上，此刻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向思琪。
向思琪蹲下身，把秋抱进怀里。
“思琪姐姐也是来给姐姐加油的吗？”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对啊，恩月姐姐今是不是特别帅气？”
秋再次上下打量白恩月，看着对方工作时干练的模样，孩子眼神中的崇拜油然而生。
孩子重重地点点头，“是的，非常帅气！”
向思琪看着秋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在喜爱之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揉了揉秋那柔软的脑袋。
她抬起头来，笑嘻嘻地看着白恩月，“看看，你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偶像了。”
白恩月攥着严敏给自己的那份报告，看着那真诚、炽热的目光，她似乎对家人、朋友这两个词有了更深的感悟。
“放心，”向秋和思琪挑眉，“那我肯定拿出偶像的气场来。”
“好了好了，快点去找座位吧。”
“刘，”白恩月朝着身旁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你领她们去座位上。”
“好。”
人群自动分出通道。
秋一手牵着老太太，另一只手牵住向思琪。
她们背脊笔直，像并肩的树，一步步走向观众席最亮的地方。
白恩月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凌晨那个梦——海、贝壳、笑声。
她悄悄攥紧手腕上的银杏叶，金属边缘微微硌进掌心，上面还残留着秋手心的温暖。
“倒计时三分钟。”严敏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白恩月抬头，看向主舞台。
LEd地屏尚未点亮，黑得如同深夜海面；穹顶灯束缓缓降下，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忐忑吐尽，抬步，走向那束光。
耳机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却不再凌乱，而是与后台所有绿色信号同频，稳健，有力。
白恩月站在台口，背脊贴着暗红色的阻燃幕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新愈的疤——微微凸起，像一条不肯沉睡的蛇，提醒她：时间到了。
“白首席，直播推流最后30秒倒计时！”
导播间的赵冲她比了个“oK”，耳机里同步响起“滴——滴——”的节拍，像心电监护仪里稳定的心跳。
白恩月抬眼，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观众席，越过一排排高举的媒体镜头，落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里架着一台的4G摄像机，镜头另一端，连着无数块发光的屏幕。
她仿佛看见苏沁禾穿着那件亚麻灰开衫，坐在最前排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搁着一只还没织完的袜子，眼神被屏幕的光映得发亮。
老太太也在，秋也在。
她们都在等她，等她把最好的一面，从舞台中央递到屏幕里，再穿过光纤与信号塔，稳稳落在那双期待的眼睛里。
既然有人在为她期待，那她就会去回应那份期待。
有人在为她守护，那她同样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
“10、9、8......”
倒计时像潮水漫过脚背，白恩月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颤抖压进肺里。
她再次想起今凌晨那个梦：黎明前第一道被云遮住的线。
现在，她就是那道线——要把与海劈开，把黑夜与黎明劈开，把过去与未来劈开。
“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