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庭,使馆区。
损毁的艾达帝国大使馆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杵着。
外交人员早已撤离,其他各国的使领馆也大多人去楼空。
这片曾代表外部世界与权势的区域,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周边的商场、高档住宅楼,窗户大多漆黑,零星几处亮光也微弱得如同将熄的残烛。
街角偶有缩在破毯子下烤火的身影,火光映出麻木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萧瑟,与主城区沸腾的暴乱仿佛两个世界。
军车碾过空旷的街道,缓缓驶入花旗大使馆半开的院门。
一路无人阻拦——普通暴民不会、也不敢轻易涉足这片仍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区域。
院子里的一切,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两辆用于外勤的黑色SUV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落满灰尘。
大使馆主楼的大门被几根粗糙的木条和U型锁草草封住,透过玻璃门望进去,里面文件散落一地,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水泥地上,深褐色的干涸血迹依旧刺目,勾勒出一个月前那场短暂而激烈交火的轮廓。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时隔一月,米风又回到了这个他扮演“川尻赖宣”的地方。
他停好车,没有立刻动作。
使馆内未必有他们急需的武器或情报,但这里至少是个相对坚固、远离暴民漩涡的壳。
横竖回去都要挨骂,与其在混乱的街头游荡,不如先找个能喘口气、冷静思考的角落。
“咔。”
他用手枪柄敲断门锁锈蚀的搭扣,推开门。
陈旧的空气混合着灰尘和隐约的霉味涌出。
他没开灯,凭着记忆,径直带着索娅穿过杂乱的一楼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他先前用作临时住所的房间。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不出所料被翻了个底朝。
床垫被划开,衣柜倾倒,抽屉全被拉出来,内容物散落各处。
看来,在“川尻赖宣”身份暴露后,花旗方面或其他人曾彻底搜查过这里,试图找出这个神秘假大使的蛛丝马迹。
可惜,“川尻赖宣”的一切,从指纹到生活习惯,都是精心编织的幻影。
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你在这休息会吧,”米风扫视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对身后的索娅,“我之前……暂时住这儿。”
他省略了细节,“公主,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动,当然,什么都别。好吗?我得想想办法。至少这儿暂时安全。”
索娅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被暴力翻找的痕迹,最终落在米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她压下满腹疑问,只是点零头:“……好。”
米风转身下楼。
他将大门从内侧用找到的一截铁管别死,然后摸进安保室。
备用发电机的燃油早已耗尽,但他找到了闭路监控系统的独立电路断路器,将其推回“接通”位置。
屏幕没有亮起——他没启动主电源,但系统已处于待命状态,如果需要,可以快速激活。
屋内很冷,呵气成霜。
他们不能开灯,不能使用大功率取暖设备,那无异于在黑暗的废墟里点燃醒目的篝火。
在一楼的办事大厅,米风借着窗外微光快速翻找。
秦军特工撤离时显然做了清理,预设的武器藏匿点全空了,连颗子弹都没留下。
倒是在某个抽屉深处摸到了那两辆SUV的备用钥匙,但不知道靠那两辆车有什么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上楼,潜入厨房。
运气不算太坏:几个卡式炉和未开封的型气罐还在柜子里,旁边堆着一些军用口粮罐头和未受污染的瓶装水。
他将东西搬到二楼一个相对干净的杂物间,用卡式炉简单加热了罐头。
先热着,他继续向上,来到三楼。
大使办公室和相连的私人住所门口,贴着早已失效的官方封条,在昏暗光线下形同虚设的装饰。
米风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同样被彻底搜查过,文件柜洞开,地毯被掀开一角,连墙上的装饰画都被摘下来检查过背后。
多克——或者,那个曾以此身份活动的假大使——没有留下任何情报网的痕迹。
其他文件要么成了碎纸机里的细屑,要么在壁炉里化为了灰烬。
米风走到落地窗前,向下望去,院子里那几个空油桶内壁焦黑,残留着湿漉漉的纸灰和煤渣,印证了最后的销毁。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进了曾属于“多克”的皮质老板椅。
椅子因为气压装置损坏,微微下沉,发出轻微的泄气声。
窗外,是单于庭混乱的夜空和零星火光。窗内,是死寂的废墟和冰冷的现实。
狂热褪去,困境如山般压在眼前。
战舰计划像个一戳就破的气泡。
返回营地意味着承认失败和面对严厉后果。
困守使馆只是坐以待保
现在,该怎么办?
米风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空荡的桌面,又扫过狼藉的房间,最后投向窗外那片被护盾微光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城池。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摒弃情绪,过滤信息,评估风险,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突破口。
一定还有什么是被忽略的。
“靠大炮轰,解决不掉那个王八犊子。”
米风盯着窗外皇宫方向的隐约轮廓,自言自语。
“他不能死。死了就成了 martyr(殉道者),骨头都能被人捡起来当旗杆。他得活着,像条丧家犬一样,扒光了所有荣耀和威严,最好再沾上一身洗不掉的屎尿臭,变成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抬不起头的平民……只有那样,才能把乎浑邪人心底最后那点火星子,彻底浇透。”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道理他懂,课本里都写过。
可具体到眼下这步死棋,心该怎么攻?
手里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广播喇叭,只有两个人,一辆车,和一个被翻得底朝的大使馆。
他盯着桌上那片干涸的、不知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留下的污渍,大脑在寂静中高速空转,试图从一片虚无里榨出可能性。
“吱嘎——”
房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米风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瞬间旋身,右臂抬起,配枪的枪口在百分之一秒内已然稳定地对准了门口!
食指搭上扳机护圈,肌肉绷紧。
“哇哇哇——是我!是我!”索娅的声音带着惊吓,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罐头和一瓶水,僵在门口,“我看你东西在楼下快煮糊了……就、就想着帮你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