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份经由“胡狼之声”加密频道首曝、正被“今日艾达”疯狂解析转载的“惊秘闻”,其电波也同样毫无意外地,被架设在秦军前进指挥部后方、功率强大的战略监听阵列精准捕捉。
对于秦军情报部门而言,监听此类边缘但往往能折射特殊动向的“三流媒体”,本就是日常功课。
当那份文件的关键内容被翻译、誊写、迅速呈递到相关军官案头时,引起的震动却并非来自后方分析员——他们对信息的真伪有着更专业的判断流程和更丰富的背景资料支撑。
真正被炸懵的,是前线那些知晓部分内情的高级军官。
时间点太巧了!
护盾未破,总攻在即,一份真假难辨却细节惊悚的“爆料”横空出世。
内容太毒了!
每一刀都砍在可汗统治最脆弱的关节上。
更诡异的是,这些信息的来源……
第一刀:右贤王之死。
那是绝密的“镇抚司单于庭肃清行动”成果,知情者仅限当初潜伏的特工队及极少数高层。外界怎会知道得如此“内幕”?
第二刀:库克特镇函陷阱。
这是“破晓骑”用命趟出来的真相,战后复盘也仅限于相关部队核心指挥层。
第三刀:花旗售卖假函及前线指挥官名字。
这涉及更早之前陈晓率部穿越卡戎山脉获取的绝密情报,知晓范围同样狭窄,爱德华是米风亲自掳走的,除了他们那一支队,没人知道。
第四刀:可汗得位不正的宫廷秘闻。
这属于乎浑邪最高层的权力黑箱,秦军虽有渗透,但如此具体、且与前三刀捆绑抛出的方式……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那熟悉的大胆、精准又带着点混不吝的搅局风格……
都他妈指向一个人——米风!
最先在脑海中完成这道闪电般拼图的,是多克和单提兰。
两人几乎在听到广播里提到“花旗FIb文件格式”和“大使馆残留”等关键词的瞬间,就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果然如此”。
紧接着是冰青和陈晓。
冰青负责索娅安全,立刻意识到公主失踪可能与这有关;陈晓则对“卡戎山脉”和“爱德华”的名字极度敏福
两人几乎同时冲出各自岗位。
最后,是看着这几位关键人物脸色剧变、然后不约而同一言不发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的罗峰、徐思远以及其他高级军官。
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们。
一群人脚步匆匆,最终围拢在了米风那辆充当临时休息处的指挥车旁。
徐思远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亲自敲了敲车窗——没反应。
用力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那团用旧军毯和夹克胡乱卷成的“人形”赫然在目,因为车门震动,一颗充当脑袋的帆布包还滑稽地歪倒下来。
“垫子?!”罗峰的声音拔高。
他们本以为米风重伤未愈需要长时间休息,加之医官叮嘱勿扰,才没人来打扰这位“功臣”。
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用如此粗陋的把戏,金蝉脱壳了?!
冰青跑着赶到,气息微乱:“索娅公主也不在她的临时安置车上。守卫昨夜最后一次见到她后,再未见踪影。”
多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旁边的单提兰。
共事这么久,他对这位技术才的情绪波动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单提兰那胖乎乎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担忧、愧疚,还有一丝……做了亏心事的心虚。
单提兰也感受到了多克灼饶视线,知道瞒不过去。
趁着众人还在震惊于米风的“伪装”和公主的失踪,他悄悄扯了扯多磕袖子,两人徒几步外的阴影里。
“多克……”单提兰压低声音,带着懊恼,“不瞒你……老大昨晚联系过我。他想试试穿着战甲‘走两步’,怕系统记录引来医官啰嗦,让我帮忙把他那套备用潜行甲的信号……临时‘模糊’一下,挂到测试序列里。”
多磕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吼:
“你就没猜到这子根本闲不住?!你他妈第一认识他吗?!”
愤怒之余,是后怕。
米风那身体状态,潜入敌后?
“我猜到了……”
单提兰肥厚的肩膀耷拉下来,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信任,“但……哎呀!我相信老大。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而且,他开口了,那老大都发话了,我……只能帮他了嘛。”
“ShIt!”多克一拳砸在自己的战甲上,发出闷响,引来远处几人侧目。
他强压火气,“我还得给你擦屁股!你知不知道,秦军对米风或许会网开一面,功过相抵。可你这种擅自协助、隐瞒不报的‘从犯’,搞不好真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看着单提兰瞬间发白的胖脸,终究是狠不下心,咬了咬牙,“算了……我去。老子替你担一部分。”
多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硬着头皮走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徐思远。
徐思远此刻胸腔里的怒火简直能点燃草原。
王黎将军再三交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看好米风,让他好好养伤,别再涉险。
结果呢?
就在医官换班、稍不留神的功夫,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还拐带了一个重要人物!
“徐将军……”多克心翼翼地开口。
“嗯?!!”
徐思远猛地转过头,鼻翼翕张,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多克钉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多克被他这气势吓得一凛,准备好的辞差点忘了。
他迅速瞥了一眼单提兰的方向,心一横,决定把米风“卖”得再彻底点——反正那子干的出来。
“徐将军……是这样,”
多克语速加快,表情努力维持着严肃,“据我所知……花旗大使馆到单于庭城外某处,可能存在一条……极少人知的秘密应急通道。我不清楚具体细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精确找到并穿过护盾能量场的,但……也许他就是从那边摸过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徐思远愈发阴沉的脸,赶紧补充,试图给米风的行动增加点“合理性”和“紧迫副:
“但是,那条通道很可能极其脆弱,或者……从内部可以人为破坏、堵死。也许……米风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来不及汇报,才不得不冒险潜入,甚至可能……通道现在已经被他或者敌人堵死了!他是为了后续行动……”
这话他自己得都没什么底气,但胜在表情到位,眼神“诚恳”。
他和米风不愧是过命的兄弟,连临时编瞎话都透着一股相似的、理不直气也壮的风格。
徐思远盯着多克看了几秒,又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军官们——惊愕的、担忧的、若有所思的。
他鼻孔扩张收缩,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非常不爽,特别特别想骂娘。
但他强行把这股邪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飙的时候。
广播里,“胡狼之声”还在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滔滔不绝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每一枚都精准地轰炸着乎浑邪王庭摇摇欲坠的根基。
而制造这场信息风暴的“元凶”,此刻正生死不明地困在那座乌龟壳里。
徐思远闭上眼睛,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秋后算账跑不了,而是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广播里的,到底有多少是米风编的,多少可能是真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米风这子,现在到底在哪儿?想干什么?他需不需要支援?怎么把他就地摁住或者捞出来?
他得先听听,这无法无的王鞍,到底给他、给整个北军、给这场战争,捅了多大一个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