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凤凰收敛了眉眼间的几分怒气,沉声应道:“水佥事此言差矣!皇上中毒一案事关重大,东厂早已报备圣上,奉命彻查,许公公的案子本就是其中一环,自然该由我们接手,才能确保查案的连贯性与保密性。”
“连贯性?保密性?”
虫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大人怕是忘了,锦衣卫查案,奉的是太子殿下的旨意。太子殿下早已下令,凡涉及皇上安危的案件,皆由北镇抚司主理,东厂协助。如今红大人要强行接手,是想违抗太子殿下的旨意吗?这个罪名,你担得起?”
红凤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子殿下的旨意,她自然不敢违抗,可就这么放弃案子,又实在不甘心。
“再者,”
水灵儿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东厂番子,寸步不让地道,“这城郊酒馆属顺府管辖,锦衣卫接管现场在先,勘查记录已初步形成,如今你们想来摘桃子,未免太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了!这地面儿是朝廷的地面儿,这案子是关乎圣上的案子,不是你们东厂的私产!听清楚了吗?”
红凤凰表情瞬间凝固,满面生寒,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怔怔地看着水灵儿,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人凌迟。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却终究不敢真的违抗太子旨意。
她缓缓退后一步,对着虫蝶与水灵儿行了一礼,语气生硬地道:“听清楚了。”
“慢着!”
一直默立一旁的白凤凰突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缓步上前,紫袍蟒纹在昏暗的酒馆内泛着冷光,每一步踏在碎裂的方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众饶神经。
“咱家乃东厂秉笔太监兼掌刑千户,秩正四品,”
他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厅内,目光最终落在虫蝶身上,阴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傲慢,“此案死的是东厂尚食局掌事许公公,属我东厂体系内人员,按大明祖制,内廷人员命案理应由东厂全权查办,锦衣卫只管宫外刑名,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罢,他转头看向那名方才怒目而视的锦衣卫千户,眼神骤然变冷,如同淬了冰:“看什么看?咱家话,轮得到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官不服?”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响彻酒馆!
白凤凰手腕一翻,一巴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甩了出去,掌力含而不露,竟是内家硬功。
那千户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又踉跄倒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屈辱,捂着脸颊蜷缩在一旁,不敢再抬头。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明着是教训千户,实则是打给虫蝶看的下马威,嚣张气焰扑面而来。
虫蝶如何看不出他的用意?
方才还平静的神色瞬间冰凝,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周身气压陡然降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死死盯着白凤凰,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恨不得将眼前这阴柔狠辣的太监凌迟,却终究顾念着太子旨意与案情大局,未曾立刻发作。
白凤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年前在落鸿山,咱家与虫少侠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还只是个浪迹江湖的草莽浪子,靠着几分拳脚功夫混饭吃,不晓得啥时候竟攀了太子的高枝,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同知,真是野鸡变凤凰,平步青云啊!”
罢,他仰头哈哈大笑,声音尖细刺耳。
身后的东厂番子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有的歪着头,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虫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丑;
有的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还夹杂着“草莽出身”“攀龙附凤”的嘲讽;
更有甚者,对着虫蝶比出鄙夷的手势,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那笑声粗鄙而刺耳,充满了挑衅。
白凤凰见虫蝶依旧冷静得出奇,只是眼神冷得吓人,反而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仿佛找到了极大的乐子。
他转头看向那名倒地的千户,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乖乖爬过来,把案宗双手奉上!听见没有?”
罢,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虚握,指尖蜷缩,做出如同逗弄斗狗般的姿态,眼神中满是侮辱。
那千户素来知晓东厂行事乖张狠辣,更听闻白凤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个绝不好惹的主。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丝不断渗出,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双腿微微颤抖,正要屈膝跪下,却突然被一股强劲而沉稳的力道揪了起来。
他惊愕抬头,只见虫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一手紧扣他的臂膀,眼神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支撑。
白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虫蝶:“怎么?虫同知这是要护着你的狗?”
“哈哈哈!”
几名东厂番子再次哄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语气中满是嘲讽。
白凤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鼻烟壶,壶身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全然不顾虫蝶的脸色,满不在乎地拔开塞子,自顾自吸了起来,神情惬意,仿佛胜券在握。
正在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那羊脂玉鼻烟壶竟无故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其中一枚锋利的碎片直奔白凤凰面门,他惊呼一声,躲闪不及,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更要命的是,那碎片恰好划破了他精心打理的左眉,几缕眉毛随着鲜血一同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