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扭曲洞口如同濒临破碎的水泡,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混合着刺目的光焰,轰然爆发!
不是爆炸,却比爆炸更可怕。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地火毒煞与紊乱灵气疯狂对冲产生的毁灭乱流!暗红色的毒火、墨绿色的煞气、灰黑色的空间碎片,还有无数道细碎但锋锐无比的扭曲力场,如同一朵毁灭之花,在裂谷上方骤然绽放,首当其冲的,正是化身为五彩光影、急冲而至的阴阳童子花无影!
“咯咯……什么鬼东西!”花无影那令人牙酸的娇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他前冲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滞,那五彩斑斓的光影瞬间变得凝实,露出其下那张涂脂抹粉的惊骇面孔。他双手急挥,手中那方香帕猛地暴涨,化作一团粉红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雾气,将他周身团团护住。同时,他身上的艳丽袍子灵光大放,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符文,显然也是一件护身异宝。
然而,那空间乱流实在太过狂暴。粉红雾气与乱流接触的刹那,便发出“嗤嗤”声响,被迅速消融、侵蚀。艳丽袍子的灵光也只支撑了不到一息,就在混乱力量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花无影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就被混乱的能量搅成虚无。他身上的袍子多处破裂,脸上脂粉被刮花,露出底下略显苍老的皮肤,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终究是成名已久的狠角色,在最后关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最锋锐的空间碎片和一道粗大的暗红毒火,虽然被余波扫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总算没有被卷入乱流中心,保住了一条命。
他倒飞的方向,恰好是百兽山庄三人组所在。那锦衣青年(百兽山庄少主)和光头大汉、佝偻老者本已准备出手拦截或攻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花无影被轰飞过来,还带着乱流的余威,连忙各自施展手段抵御、闪避,一时间阵脚微乱。
“该死!”光头大汉怒吼,挥动镔铁短戟劈开一道溅射过来的墨绿煞气,却被其中蕴含的阴寒之力震得手臂发麻。佝偻老者蛇头拐杖点地,一层灰蒙蒙的光罩升起,将他和少主护住,光罩在乱流余波的冲击下剧烈晃动。
而另一边,三名血煞宗黑袍饶选择更为果断狠辣。他们本也冲向洞口,但速度比花无影稍慢一线。眼见乱流爆发,那高大黑袍人厉喝一声:“退!”
三人竟不约而同地舍弃了前冲之势,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高大黑袍人再次挥掌,打出一片更加浓郁的惨绿色磷火,并非攻敌,而是轰向他们前方的地面和空郑磷火与部分席卷而来的乱流余波对撞,发出剧烈的腐蚀与湮灭声响,虽然迅速被乱流吞没,但也稍稍延缓了乱流扩散的速度,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后退时间。
即便如此,其中一名身材相对瘦的黑袍人兔稍慢,被一道漏过的、手指粗细的灰黑色空间裂缝擦中了左臂。没有声音,也没有鲜血迸溅,他左臂的衣袖连同半条手臂,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又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无踪,断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那黑袍人闷哼一声,身体剧颤,兜帽下似乎有冷汗滴落,但他硬是咬牙忍住,一声不吭,继续飞退。
轰隆隆!
空间乱流的爆发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大约三四息后,那毁灭性的能量喷发终于停止。裂谷上空,原本暗红色的扭曲洞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数丈、边缘参差不齐、内部一片漆黑、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破损孔洞。孔洞周围的空气依旧呈现不正常的扭曲状,丝丝缕缕的暗红、墨绿气息和细微的空间裂痕时隐时现,散发着危险而混乱的波动。喷发出来的大部分能量和碎片则消散在裂谷上方的空中,将那片区域的空气搅得一片浑浊。
场中一片狼藉。距离原洞口最近的地面,岩石被腐蚀出坑洞,或留下深深的切割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臭和甜腻香气、磷火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
花无影落在数十丈外,脚步踉跄,又咳出一口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再无之前的半点轻浮,眼神怨毒地扫过血煞宗三人和百兽山庄少主。他身上的袍子灵光黯淡,多处破损,显然那件护身异宝受损不轻。
百兽山庄三人虽然离得稍远,又有佝偻老者防护,但也有些灰头土脸,光头大汉气息微乱,佝偻老者撑起的光罩已然破碎。锦衣少主虽然被护在中间,但华贵的锦袍上也沾了些许尘土,脸色很不好看,手中折扇捏得紧紧的。
血煞宗三人兔最远,相对从容,只有那断臂的黑袍人气息虚弱了许多,默默服下丹药,处理伤口。高大黑袍人静静站立,兜帽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花无影和百兽山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新出现的、不稳定的黑色孔洞上,不知在想什么。
三方人马,经此一遭,都受了些或轻或重的波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眼前的诡异洞口所取代。谁也没想到,用地火毒煞晶强行冲击,竟然会引发如此剧烈的空间反噬。
“咯咯……好,好得很!”花无影擦去嘴角血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尖利,“血煞宗的杂碎,你们是故意想坑杀所有人吗?弄出这么个鬼东西!”他显然将怒火转移到了投掷地火毒煞晶的血煞宗头上。
高大黑袍人缓缓转头,兜帽阴影对着花无影,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风险,自知。欲入地渊,岂能无险?阁下若非心急抢先,又何至于此。”言下之意,是你自己冲太快找死。
“你!”花无影气结,眼中杀机毕露,但他受伤不轻,又忌惮对方三人,尤其是那深不可测的高大黑袍人,终究没有立刻动手。
百兽山庄少主此时也缓过气来,摇了摇折扇,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语气恢复了那种故作轻松:“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血煞宗的朋友虽然手段激烈零,但好歹把这入口炸出来了,虽然……看起来不太稳定。花前辈也稍安勿躁,眼下这洞口,谁能进,怎么进,才是关键吧?”他目光闪烁,看向那黑漆漆、边缘扭曲的孔洞,既有贪婪,也有深深的忌惮。方才那空间乱流的威力,他可是看在眼里。
佝偻老者盯着那黑色孔洞,沙哑道:“空间极不稳定,乱流随时可能再次喷发。且洞口形态与记载不同,恐有变故。强行闯入,十死无生。”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沉。地渊入口就在眼前,却是如此险恶。
高大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地火毒煞晶之力,冲开了部分封印,但也可能引动了更深层禁制。簇空间已被扰乱,寻常方法难入。需以精纯灵力或特殊法器,短暂稳定入口缝隙,方可一试。”
“精纯灵力?特殊法器?”百兽山庄少主眼珠一转,看向花无影,“花前辈见多识广,不知有何高见?”
花无影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那黑色孔洞,又看了看血煞宗三人,特别是高大黑袍人手中可能还有的底牌,以及百兽山庄那看似护卫、实则为庄中长老的佝偻老者,心中快速盘算。他受伤不轻,单打独斗已无优势,或许……
就在三方各怀鬼胎,僵持不下,暗中衡量彼此实力和手段,试图找出进入地渊方法之时——
一直隐匿在远处巨石之后的刘云轩,屏住了呼吸,心中念头飞转。
“地渊入口……果然凶险异常。血煞宗、百兽山庄、还有这阴阳童子,都不是易与之辈。他们互相牵制,暂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或许……是我的机会?”
他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不稳定的黑色孔洞,回忆着青袍老者留下的残图信息和叶清音的提醒。残图上关于地渊入口的标注,与眼前这被强行炸开的孔洞,似乎有些细微差别。叶清音家族记载的入口,似乎更偏向于一个稳定的、被禁制封印的“门”,而非这种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破洞”。
“难道血煞宗的方法错了?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入口,而是被暴力破坏后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从那里进去,和自杀没什么两样……”刘云轩暗自思忖,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裂谷周围的环境,特别是残图上标注的一些特殊地形参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裂谷边缘狰狞的岩壁,那些暗红与深褐色的岩石,在混乱灵气和刚才爆炸的冲击下,有些地方剥落了表皮,露出内里更加深邃的颜色和……一些模糊的、似乎并非然形成的纹路?
刘云轩心中一动,凝神望去。就在距离那黑色孔洞约百丈远,一处被阴影笼罩、毫不起眼的岩壁凹陷处,似乎有一些极其黯淡的、断断续续的线条,隐约构成一个残缺的、类似某种古老符文的图案。若非他目力经过强化,又特意寻找,绝难发现。
“那是……”刘云轩心脏猛地一跳。那残缺的符文,与他手中残图角落一处几乎被忽略的标记,隐隐有几分神似!残图那标记旁,还有一行字注解,之前他未曾深究,此刻回想起来,似乎是“界碑隐,灵枢现,地门开”?
难道……真正的、相对稳定的地渊入口,并非在那被炸开的空间裂缝处,而是在这岩壁的符文之后?需要特殊的方法激发?
这个发现让刘云轩精神大振,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就算猜对了,如何过去?如何激发?那三拨人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围攻。而且,自己对那符文一无所知,如何激发更是毫无头绪。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场中局势又生变化。
那一直沉默调息的断臂黑袍人,忽然用未受赡右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通体漆黑、形如罗盘的物件。罗盘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着复杂的血色纹路,中心则是一根微微颤动的血色指针。
只见他低声念了几句咒文,将一丝灵力注入黑色罗盘。罗盘表面的血色纹路微微一亮,中心那根血色指针先是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那黑色孔洞,也不是刘云轩发现的岩壁符文处,而是指向了裂谷下方,更深、更幽暗的某个位置!
“嗯?”高大黑袍人猛地转头,看向血色指针所指的方向,兜帽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百兽山庄的佝偻老者和花无影也同时察觉到了那黑色罗盘和血色指针的异动,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血煞引灵盘?”花无影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你们血煞宗,竟然把这东西也带来了?看来对地渊之物,是志在必得啊!”
百兽山庄少主也是脸色一变,看向那黑色罗盘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一丝贪婪。
高大黑袍人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血色指针,片刻后,沉声道:“指针所指,煞气与空间波动最为浓烈交汇之处,且有微弱牵引……与宗门记载相符。那才是地渊真正气息泄露之处。方才炸开的,只是外围屏障破损点,并非正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目光不由地顺着指针方向,望向那幽深莫测、雾气翻滚的裂谷深处。
刘云轩心中也是一震。血煞引灵盘?真正气息泄露之处?难道自己发现的岩壁符文,也不是正门,而是别的什么?或者,地渊入口,根本就不在崖壁,而在裂谷之下的某处?
局势,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