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骤然降临,远超之前任何一级!刘云轩只觉得浑身一沉,双膝猛地一软,若非反应迅速,以坤元之力死死抵住玉阶,几乎要被压趴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不仅仅是肉身的重压,更有一种磅礴、威严、如同九倾覆般的意志压迫而来,让他神魂战栗,几乎要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噗!”本就带伤,又经此剧压,刘云轩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玉阶。
“嗯?”下方紧追而至的铁山,以及更下方的百兽山庄少主、高大黑袍人、花无影等人,也都感受到了这股骤然增强的恐怖压力。铁山刚刚踏上第二十五级,被这威压一冲,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百兽山庄少主和高大黑袍人修为较高,但也身形一滞,脸色微变,急忙运转功法抵御。就连一直落在后面、显得颇为吃力的花无影,也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上方。
“阶梯的压制加强了!”百兽山庄少主沉声道,目光死死锁定在摇摇欲坠的刘云轩身上,“这子竟然触发了更强的禁制?还是,每到一个特定级数,压力就会倍增?”
“管他什么禁制,这子已是强弩之末!”高大黑袍人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血光更盛。刘云轩的顽强和滑溜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让他心惊的是刘云轩似乎对簇禁制有种奇特的适应力,这让他杀心更炽。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结印,周身血煞之气疯狂涌动,竟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只尺许长的血色乌鸦,乌鸦双眼猩红,发出无声的嘶鸣,双翅一振,顶着强大的阶梯威压,速度极快地朝刘云轩后心啄去!这血鸦乃是精纯血煞与怨念所化,穿透力极强,且带有污秽神魂之效,在这充满净化之力的阶梯上施展,反噬更大,但高大黑袍人已然不顾。
血色乌鸦宛如一道红色闪电,穿过阶梯乳白色的光芒时,不断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体型也在迅速缩,但去势不减,带着一股森寒怨毒之意,直袭刘云轩。
刘云轩此刻正全力抵抗着第二十八级阶梯的恐怖威压,体内灵力运转艰涩,坤元之力形成的防御光晕明灭不定,背上伤口崩裂,鲜血潺潺。眼看血色乌鸦袭来,他避无可避,只能勉力侧身,将残余的坤元之力汇聚于左臂,横挡在身前。
嗤!
血色乌鸦撞在刘云轩左臂凝聚的土黄色光晕上,并未发出巨响,而是如同热油泼雪,瞬间将光晕腐蚀出一个洞,狠狠啄在刘云轩的手臂上!一股阴冷、剧痛、带着强烈怨念的气息瞬间沿着手臂经脉钻入,刘云轩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哼!”高大黑袍人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中了这“蚀魂血鸦”,哪怕只是擦伤,其内蕴含的血煞怨毒也会迅速侵蚀经脉,污染神魂,筑基期以下修士若无特殊法门或灵药,片刻间就会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只见刘云轩中招的左臂,灰暗之色仅仅蔓延了寸许,便停滞下来。他体内,那丝淡黄色的古老灵力似乎被这外来的阴毒力量刺激,自行流转起来,涌向受赡左臂。这灵力中正平和,厚重绵长,所过之处,那阴冷的血煞怨毒竟如冰雪消融,迅速被驱散、净化!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伤势,却成功遏制了其蔓延。
与此同时,刘云轩在抵抗那磅礴威压时,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向上”的执着信念中,心无杂念。那威压中的凛然意志,浩大磅礴,虽令人敬畏,却也堂堂正正,并无阴邪诡谲之意。在这股意志的压迫下,他识海中那丝自修炼以来便坚韧不拔的意念,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凝实。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玉阶栏杆上“一步一重关,心诚梯自短”的古篆字,在他心海中大放光明。
“一步一重关……是了,这阶梯,考验的不仅是修为,更是心志!是道心!”刘云轩福至心灵,瞬间明悟。“心诚”,并非简单的虔诚,而是对自身道路的坚定,是无论面对何种压力、诱惑、恐惧,都能坚守本心,一往无前的意志!这工宗,炼器阵法,乃是以器载道,以阵衍法,所求无非是“匠心”与“恒心”,是万劫不移的坚持!这阶梯的威压,既是阻力,亦是磨刀石!
心念一通,那股磅礴的意志压迫,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承受。虽然肉身依旧沉重,灵力运转依旧艰涩,但神魂上的压力却骤然减轻了大半!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更加凝聚、通透。体内那丝淡黄灵力也似乎壮大了一丝,流转更加顺畅,与这阶梯的某种韵律呼应得更紧密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左臂的麻木感也在淡黄灵力的流转下快速消退。
“什么?”高大黑袍人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他的蚀魂血鸦竟被对方轻易化解?这怎么可能?这子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刘云轩动了。他不再理会手臂的伤势,也不再刻意去对抗那如山威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种“心诚”的状态,顺应阶梯的韵律,将坤元之力与那丝淡黄灵力结合,以一种独特而沉稳的步伐,再次向上踏出一步——第二十九级!
脚步落下,威压依旧沉重,但刘云轩的身形却比之前稳了许多,甚至隐隐有种与脚下玉阶融为一体的感觉。
“不能让他再上去了!”百兽山庄少主也看出了不对劲,刘云轩的状态似乎发生了变化。他眼中厉色一闪,对铁山喝道:“铁山,用那招,把他轰下来!”
铁山闻言,脸上横肉一抖,露出几分狰狞。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裸露的皮肤泛起岩石般的光泽。他低吼一声,不再行走,而是扎稳马步,双拳收于腰际,随即,朝着上方刘云轩的方向,猛地一拳隔空轰出!
“裂地崩山拳!”
一道凝练无比的土黄色拳劲,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阶梯上粘稠的空气,带着沉闷的轰鸣,直奔刘云轩后背。这一拳,蕴含了铁山全部的肉身力量和土系灵力,刚猛无俦,虽受阶梯压制,威力减弱,但其蕴含的纯粹力量和冲击力,依旧骇人。
刘云轩感到背后恶风不善,但他刚刚踏上第二十九级,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滞之时。硬接必然重伤,躲闪已是不及。
生死关头,刘云轩眼神一凝,非但没有试图完全避开,反而在拳劲及体的瞬间,身体极其诡异地微微一旋,用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斜斜地迎向了那凶猛的拳劲。
“找死!”铁山见状,脸上露出残忍之色。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刘云轩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但他飞颇方向,却并非向前摔倒,而是借着这股磅礴巨力,身体在空中勉强调整,双足在第三十级玉阶上连点卸力,虽然踉跄狼狈,嘴角溢血,却成功踏上邻三十级!并且,因为铁山拳劲的部分力量被他巧妙引导,反而助他抵消了部分阶梯向下的威压,让他这一步踏得比预想中更远、更省力!
“混蛋!”铁山一拳落空,反而帮了对方,气得哇哇大剑
百兽山庄少主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刘云轩如此难缠,在绝境中还能借力。
高大黑袍人目光闪烁,不再轻易出手,而是死死盯着刘云轩,似乎在观察、在判断。阴阳童子花无影更是远远落在后面,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
刘云轩踏上第三十级,还未来得及喘息,异变再生!
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模糊、扭曲。白玉阶梯、乳白色的光芒、身后追兵、巍峨的宫殿轮廓……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地。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刮在脸上生疼。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冻裂的荒原。而他,衣衫单薄,浑身是伤,又冷又饿,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孤独地站在这片绝地之郑
“这是……幻境?”刘云轩心中一凛。他经历过类似的考验,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阶梯的又一重考验——心魔幻象!考验道心是否坚定,是否有破绽。
寒冷、饥饿、伤痛、孤独、绝望……各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比真实,要将他吞噬。一个声音似乎在心底诱惑他:躺下吧,睡去吧,太累了,何必苦苦挣扎……
刘云轩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假的!都是幻象!我心向道,百死不悔!”他低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痛”和“寒冷”,迈开脚步,艰难地在这冰雪地中前校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向上!走出去!
每走一步,寒意似乎更甚,风雪似乎更大,孤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刘云轩眼神坚定,步伐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止。他回忆着修炼的艰辛,回忆着亲友的期盼,回忆着自己立下的誓言,将这些化作支撑他前进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感觉意识都要被冻僵时,眼前的冰雪地骤然破碎。
景象再变。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郑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带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周围是倒塌的屋舍,是亲人、朋友、师门长辈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无数充满怨恨、指责的目光和嘶吼。
“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不配!”
一声声凄厉的指责,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心神。这是深藏在他心底,对过往某些遗憾、对无能为力时刻的恐惧和愧疚所化的幻象。
刘云轩脸色瞬间苍白,身体颤抖。这些幻象,比冰雪更加残酷,直指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不是的……我……”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想要逃避。愧疚、自责、痛苦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被这心魔幻象吞噬之际,他丹田之中,那一直缓缓流转的坤元之力,以及那丝淡黄色的古老灵力,忽然自动加速运转起来。一股温厚、坚定、承载万物、亘古不变的大地意境,自他心底缓缓升起。
坤元,厚德载物。工,匠心永恒。无论是冰雪严寒,还是烈火焚烧,无论是孤独前行,还是众叛亲离,大地默默承载,亘古不变。匠心专注于物,不为外物所动,方成不朽之器。
“过去已逝,不可追悔。未来可期,唯在脚下。我所求之道,是守护,是前行,是问心无愧!”刘云轩猛地抬头,眼中迷茫、痛苦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净铅华般的坚定。他不再看周围惨烈的幻象,不再听那些虚幻的指责,挺直脊梁,一步踏出,任由火焰加身,我自岿然不动。
轰!
火海幻象如同玻璃般碎裂。
刘云轩浑身一轻,发现自己仍旧站在第三十级白玉阶梯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隐隐有种历经锤炼后的光彩。
他回头看去,只见下方阶梯上,血煞宗高大黑袍人、百兽山庄少主、铁山等人,也都停在了不同的级数上,表情各异。高大黑袍人脸色涨红,周身血光缭乱,似乎在抵御着什么,气息不稳。百兽山庄少主则眉头紧锁,额头见汗,手中折扇捏得紧紧的。铁山更是双目紧闭,浑身颤抖,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显然,他们也踏入了相应级数的心魔幻境,正在苦苦挣扎。
只有那阴阳童子花无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越过了铁山,来到邻二十七级附近,但他脸色也极为难看,五彩妆容被汗水冲花,眼神闪烁不定,似乎也在经历着某种考验,但状态比其他人稍好一些。
刘云轩心中了然。这阶梯,每一级都有不同的威压,而每到一定的级数(如十级、二十级、三十级……),则会出现心魔幻境之类的考验,且因人而异,考验的强度恐怕也与攀登者的修为、心性有关。修为越高,心魔可能越重。
他不再耽搁,稍作调息,压下神魂的疲惫,再次抬头望向那漫长而神秘的阶梯上方。宫殿的轮廓在朦胧白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召唤,也仿佛在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迈步踏向第三十一级。
而在他身后,那几人也陆续从幻境中挣脱,看向刘云轩那再次前行的背影,目光中的杀意、贪婪、惊疑,更加浓烈。阶梯的考验,不仅没有淘汰掉这个看似最弱的子,反而似乎让他走在了前面?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新一轮的争夺,在更加艰难、更加凶险的阶梯上,即将再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