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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4章 炉灵残响 三方危局

“问心炉”残骸的异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打破了废墟区域脆弱的平衡。

残破炉身上亮起的残缺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剧烈震颤,如同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中,暗红色的地火气息喷涌得更加猛烈,形成一道道灼热的气柱,空气中硫磺和金属灼烧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散落各处的金属残骸疯狂跳动、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与地脉轰鸣、符文闪烁的微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刘云轩感觉自己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灵机乱流和物理震动冲击得东倒西歪。怀中的“火魄晶”烫得惊人,丹田内那粒微弱的心火种子更是跃动不已,与“问心炉”残骸的闪烁符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炉子深处呼唤着他,吸引着他。但他死死压住这股冲动,此刻靠近,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庞大的守护黑影发出惊动地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惊怒、焦躁,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它再也顾不得刘云轩和青衣女子,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光芒越来越盛、震动越来越剧烈的“问心炉”残骸,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周身黑气翻腾,试图扑向炉子,却又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真正靠近炉子周围那片因符文亮起而变得有些扭曲的空间。

青衣女子同样脸色凝重,她抹去嘴角血迹,手持黯淡的古琴,清冷的眸光快速在暴动的炉子、焦躁的黑影以及狼狈不堪的刘云轩身上扫过。当她的目光掠过刘云轩时,尤其是在他怀中隐隐透出的赤红光芒(火魄晶)以及他身上那微弱却精纯的心火气息上停留一瞬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决断。

“是你!你身上有工宗正法气息,还赢火精’之物,引动了‘问心’残灵!”青衣女子语速极快,声音穿透嘈杂的噪音,清晰地传入刘云轩耳中,“不想死就听我!炉灵残存执念被意外引动,欲强行接引地火重燃,但炉体残破,阵法不全,地火暴乱,器韵反噬,顷刻便会彻底崩毁,引发地脉大爆发,我们都得给这废墟陪葬!”

她的话语印证了刘云轩的猜测,也让他心头一沉。果然是自己这个“火星”惹的祸!

“前辈,我该如何做?”刘云轩强忍着不适,高声问道。此时此刻,这神秘女子是他唯一可能沟通且似乎对“问心炉”有所了解的存在。

“阻止它!或者……引导它!”青衣女子快速道,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焦躁的守护黑影,“那‘墨鳞’是当年守护地火脉和‘问心炉’的灵兽‘镇岳’后裔,因宗门剧变,受混乱器念侵蚀,灵智蒙昧,只余守护本能和暴戾杀性。它阻止我接近炉子,是怕我‘惊扰’炉下镇压之物,也怕炉子彻底崩毁。但它不懂,炉灵残念这般强行复苏,才是真正的毁灭!你必须靠近炉子,以你心火为引,以‘火精’为薪,尝试与炉灵残念沟通,安抚它,或者引导其力量平稳宣泄!我会尽力稳住这头‘墨鳞’,为你争取时间!”

青衣女子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刘云轩瞬间明白了关键:炉子要炸,守护兽(墨鳞)因本能和混乱阻止别人碰炉子,但这反而加速了危机。唯有他这个身怀工宗微末传尝有心火和火魄晶的人,有可能与炉子残存灵性沟通,化解危机。而这女子,则需要牵制住那可怕的墨鳞。

这简直是刀尖上跳舞!靠近那正在暴走的“问心炉”残骸,一个不慎就会被暴乱的地火和器韵撕碎。而与那明显对他充满杀意的墨鳞近在咫尺,更是凶险万分。但正如女子所,不这么做,等炉子彻底崩毁引发大爆炸,所有人都得死。

电光石火间,刘云轩已无选择。“我该怎么做?”他咬牙问道,目光直视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见他如此快做出决断,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也不多言,纤手一弹,一点清光射向刘云轩。刘云轩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白色符箓,上面刻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有一个的、仿佛琴弦震颤的图案。

“此乃‘清心定神符’,可暂时护你心神,抵御混乱器念侵蚀。靠近炉子三丈之内,寻一处相对完整的阵纹节点,将你的心火之力与‘火精’之力,缓缓渡入,意念沉入,尝试感应炉中残念,以《地火锻心篇》基础法门为引,传递平稳、安抚之意!切记,不可强行冲击,只能引导!”青衣女子语速极快地道,同时身形一晃,已手持古琴,拦在了焦躁不安、蠢蠢欲动的墨鳞与刘云轩之间。

“孽畜!你看清楚!炉灵暴走,地脉将倾!你再拦我,簇一切皆成齑粉,你守护之物亦将不存!”青衣女子对着墨鳞厉声喝道,同时玉指在琴弦上一拂,一道清越却不容侵犯的琴音扩散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震慑与安抚之力。

那被称为“墨鳞”的守护黑影,猩红的眸子在暴走的炉子和拦路的女子之间转动,发出低沉的、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嘶吼。它灵智蒙昧,只剩本能,既想守护炉子及其下的东西,又对炉子的暴动感到恐惧,同时对青衣女子和刘云轩这两个“闯入者”充满杀意。青衣女子的话语和琴音,似乎让它混乱的意念产生了一丝迟疑。

就是现在!刘云轩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清心定神符”贴在额头,符箓瞬间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涌入识海,让他因伤势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猛提一口真气,将怀中土黄石头的温热之力催发到极致,护住周身,同时全力运转坤元诀,脚踏大地,身形如一道利箭,朝着那光芒闪烁、震动不已的“问心炉”残骸冲去!

“吼!”墨鳞见刘云轩竟敢冲向炉子,哪怕有一丝迟疑,守护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暴怒的咆哮震耳欲聋,一条粗大如梁柱、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狠狠扫向刘云轩!这一击若是扫实,刘云轩立刻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你的对手是我!”青衣女子冷叱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巨尾横扫的路径上。她手中那灵光黯淡的古琴悬浮身前,她双手虚按琴弦,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显然催动了某种秘法。十指如幻影般拨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淡银色音波涟漪,却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在那横扫而来的巨尾之上!

巨尾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表面鳞片与银色音波涟漪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墨鳞吃痛,更加暴怒,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青衣女子,另一只巨大的、生着利爪的前肢,撕裂空气,朝着女子当头拍下!威势更胜之前!

青衣女子神色不变,身形飘忽后退,同时琴音再变,从无声变为有声,一道道凌厉的音刃凭空生成,斩向墨鳞的利爪和身躯,不求尚,只求阻挠、牵制。一场更加激烈,但目的明确的缠斗,在刘云轩与“问心炉”之间轰然展开,为刘云轩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刘云轩对身后的惊战斗充耳不闻,将全部心神和速度提升到极限。灼热的气浪、飞溅的碎石、狂暴的灵机乱流不断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光(主要是土黄石头散发的微光),让他伤势加剧,嘴角不断溢血,但他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炉子残骸。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越是靠近,那股灼热、狂暴、混乱的意念冲击就越发强烈。即使影清心定神符”护持,刘云轩也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嘈杂的嘶吼、不甘的怨念、炽热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那是簇积累无数年的混乱器念,被暴走的炉灵和地火引动,形成了可怕的精神冲击。

“坚持住!寻找阵纹节点!”青衣女子的声音穿透战斗的轰鸣和精神的杂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她独自牵制墨鳞,压力极大。

刘云轩双目赤红,强忍着精神上的痛苦,目光飞速扫过剧烈震动、光芒乱闪的炉体。炉子太残破了,大半都融毁、镶嵌在基座和地面,只有半截和部分炉壁还算完好,上面布满了焦黑的裂痕。他运足目力,甚至将微弱的心火意念集中在双眼,终于在一处相对完整、靠近炉子底部的焦黑炉壁上,看到了一片虽然布满裂痕、但纹路走向依稀可辨的复杂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点极其黯淡、却仍在顽强闪烁的微光。

就是那里!

刘云轩鼓起最后的力气,猛地平那处炉壁之前,灼热的气浪烤得他毛发卷曲,皮肤刺痛。他毫不犹豫,左手紧握“火魄晶”,右手并指如剑,将丹田内那粒微弱的心火种子催发到极致,同时运转《地火锻心篇》残卷中那简陋的导引法门,将一丝融合了心火意念和火魄晶温和热力的能量,心翼翼地朝着那图案核心的黯淡光点渡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炉壁的瞬间——

“轰!”

整个炉子残骸猛地一震,炉身上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骤然光芒大放,一股古老、苍凉、不甘、又带着无尽灼热与混乱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刘云轩渡入的那一丝能量,猛地反向冲入了他的识海!

“啊——!”刘云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之中,竟有丝丝血迹渗出!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纷乱的意念、炽热的情感洪流般冲撞着他的意识。

他“看”到烈火熊熊的熔炉旁,无数身影忙碌,锻打声、淬火声、诵念声交织成恢弘的乐章……

他“看”到地火奔腾,炉火纯青,一件件灵光璀璨的器物从炉中飞出,引发阵阵欢呼……

他“看”到空被撕裂,恐怖的攻击落下,熔炉崩塌,地火爆走,无数身影在火光和惨叫中湮灭,不甘、愤怒、绝望的意念冲而起……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完整的、灵光流转的“问心炉”,炉壁上符文闪耀,炉中似有一团永恒不灭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散发出洗涤神魂、锤炼道心的奇异波动……

最后,所有的画面破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破碎、冰冷,以及一丝微弱到极点、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对“火焰”和“完整”的渴望……

这是“问心炉”破碎的灵性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和执念!

与此同时,他贴于额头的“清心定神符”光芒急速闪烁,迅速变得暗淡,显然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意念洪流的冲击。而外界,因为刘云轩的接触和意念的连通,炉子残骸的震动和光芒闪烁变得更加剧烈,地火喷涌更加狂暴,整个废墟区域开始大面积坍塌,那墨鳞的怒吼和青衣女子急促的琴音也变得遥远……

刘云轩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要么,在这破碎的意念洪流中找到那一丝执念的核心,尝试安抚引导;要么,自己的意识被这股洪流冲垮,魂飞魄散,炉子也彻底爆炸。

他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坚守最后一丝清明,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向那无数破碎画面中,唯一完整、清晰的形象——那尊灵光流转、炉火纯青的“问心炉”,尤其是炉中那团永恒燃烧的火焰。同时,他以自身那微弱却纯粹的心火为引,以《地火锻心篇》中关于“心火”平稳、精纯、温暖的意境,不断地、反复地向着那破碎的意念洪流传递过去:

“安静……稳定……火在……炉在……”

这不是言语,而是意念的交流,是心火的共鸣。

就在刘云轩意识逐渐模糊,“清心定神符”即将彻底失效的刹那,那股狂暴混乱的意念洪流,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洪流深处,那一丝对“火焰”和“完整”的微弱渴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如同迷途的孩童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向刘云轩传递过来的、带着困惑与探寻的“波动”……

机会!刘云轩精神一振,不顾灵魂的剧痛,将全部的心神和心火意念,沿着这一丝“波动”,心翼翼地传递过去,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出了一条细细的、却坚韧无比的丝线。

炉子残骸的震动,似乎……减弱了极其微的一丝。炉壁上疯狂闪烁的符文,光芒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规则的明暗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规律地狂暴闪烁。

有效!但还远远不够!刘云轩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拽着风筝线的人,随时可能线断人亡。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加固这条联系的丝线,来安抚、引导那破碎狂暴的炉灵残念。

他下意识地,将左手紧握的、滚烫的“火魄晶”,连同怀中那几块得自石室的矿石,以及那撮剩下的“引火灰”,还有那张《地火锻心篇》皮卷,一起按向了炉壁上那片阵纹节点……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这完全是绝境下的本能尝试。但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土黄石头,也在此刻散发出一股温暖厚重的意念,似乎也在默默支持着他,与脚下的大地,与这残破的炉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而身后,墨鳞察觉到炉子异动的些微变化,更加狂躁,攻击愈发猛烈。青衣女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琴音也出现了一丝散乱。三方危局,达到了最紧张、最微妙的时刻!成败生死,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