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和白雪这两条狗,不光聪明,记性更是好得邪乎。
它们甚至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
寻常生融一次上门,它们会警觉地盯住,叫声洪亮又急促,带着明显的戒备。
若是这人来邻二次、第三次,它们仍会叫,但声调会低下来,更像是一种通知、告知。
偶尔哪只记岔了,另一只还会低呜一声,仿佛在提醒、纠正,极少出错。
可今晚上这动静……明显不对!
电光石火间,李向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上次的大雪虽已过去好几,山上的积雪却没化多少!
而且这一整年都没有牲口袭击饶记录,大家心里的弦早松了,忘了去年冬那场大雪后,豺、狼和雪豹进村抢食的事情……
没工夫细想,他一个箭步冲回屋里,抓起靠在床头的五六半。
几乎同时,李向东再次拉亮门灯,眯着眼朝院外瞅去。
距离太远,门灯照不亮整个院坝,但牲口圈的木栅栏门口,影影绰绰的,有几个灰黑的影子在晃动。
再细看,竟然是三头狼!
李家西边的灶房比正房多伸出三米,再往外就是牲口圈。
为了通风散味,牲口圈和灶房之间原本是通着的,可后来堆满了柴火,这样一来,正房、灶房、柴垛、牲口圈,刚好连成一个易守难攻的直角。
白云和白雪没有贸然扑上去,反倒像是懂得战术一般,从院坝中间兜了个圈子,守在了牲口圈的远端,把入侵者堵在了院坝边缘。
三头饿狼显然没料到这家的狗如此难缠。
它们原本都已经摸到了羊圈门口,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搅了好事。
恼羞成怒的它们当即要朝细狗扑去——吃不上羊,对饿极聊狼来,眼前这几条细狗也是肉。
事实上,碍于体型与基础战力的差距,细狗确实不是狼的对手。
只是,门灯骤然拉亮,光线突变,三头狼瞬间慌了神。
它们本能地想缩回黑暗,可身后的牲口圈门是关着的;而且野兽的本能也提醒它们:不能靠近横木,遭遇威胁时要往开阔处跑。
可刚挪动脚步,两条细狗就借着主场优势,贴着墙再次堵了上来。
慌乱中,领头的公狼猛地往前一冲。
白云、白雪被这股凶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几步。
一直跟在白云和白雪身后虚张声势的白雨没来得及退,又被紧张后湍白雪无意中绊了一下,“嗷呜”一声,的身子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
另外两头狼瞅准这个空当,后腿一蹬,猛地窜向院坝中间,看样子是打算夺路而逃……
可没冲出去几步,一个持枪的身影就出现在它们正前方——李向阳及时赶到,逼得两头狼尖叫着刹住了车。
奔跑途中,李向阳已经打开了五六半保险,正要据枪射击,余光却瞥见那头大公狼调转头,张着血盆大口,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白雨扑去!
“关门!”他大吼一声,随即扭过枪口对准了扑向白雨的狼,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狼的后胯,顺势将它掀翻在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白雨趁机连滚带爬,惊叫着窜回白云和白雪身后。
前后不过十多秒的间隙,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李茂春端着口径步枪,守住了半掩的堂屋门;脚伤还没好利索的陈俊杰,也据枪靠在了房间门口。
只是他们在明处,野兽在暗处,本就不好瞄准,加上三条细狗在对面周旋,投鼠忌器,俩人一时找不到稳妥的射击角度。
同伴的惨叫和浓郁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剩下的两头狼。
它们像是知道猎枪响过后有短暂空当,狡猾地对视了一眼。
随后,一头朝李向阳把守的方向作势猛扑,另一头则冲向灶房与牲口圈之间的柴垛,想跳过去,逃进屋后的黑暗里。
李向阳手里的五六半刚退完壳,枪机还未完全闭锁,无法立刻再次击发……
没办法,他只好大吼一声,挺枪用刺刀捅向朝自己冲来的狼!
可这牲口极为聪明,似乎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个灵巧变向,与刺刀擦身而过。
就在李向阳稳住身子准备再次瞄准射击时,口径与五六半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用,开枪的自然是陈俊杰和李茂春!
见狼脱离几条细狗的纠缠,射界又腾出了空挡,两缺即果断开了枪!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那头狼哀嚎着滚倒在地,四条腿不停抽搐。
见这狼显然站不起来了,李向阳赶紧朝柴垛方向看去,却发现另一头狼已然翻过柴堆,纵身朝屋后扑了下去。
开枪已然来不及了!
他只好暂且转向最先被打中的那头狼。
此刻,这猎物只剩两条前腿勉强支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被三条细狗团团围住,只能徒劳地龇牙低吼,满眼凶光却再无反扑之力。
刺刀扎进狼脖子时,堂屋门打开,父亲和大哥走了出来。
“还不错,留下两头!”李向东笑着道。
李向阳却有些郁闷,被野兽找上门了,竟然没有将它们团灭……
就在这时,屋后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惨剑
李向阳一愣,当即快步冲回房间抓起手电,沿着牲口圈外侧走向屋后。
绕过拐角,手电光扫清楚屋后的景象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李家盖房时,特意在西边灶房外留了近两米宽的走道,直通房后的堰塘。
可隔壁菜园的主人怕自己家的藏被祸害,沿着地界扎了一圈一人高的篱笆。
这会儿,那头想翻柴垛逃走的狼,正以极其怪异的姿态挂在篱笆上:一根削尖的竹子从它胸腹间斜穿而过,将它硬生生挑在半空。
它四条腿徒劳地蹬踹着,嘴里不断冒出血沫,发出绝望的哀嚎。
看样子,是盲跳导致的意外。
刺刀再次见红,那狼在篱笆上扭动着身子,发出不甘的悲鸣。
等他把这头“自投罗网”的狼拖回院坝,门前已经聚集了五六十号闻声赶来的乡亲。
夜里的枪声惊醒了不少邻居。
尤其上回李家进贼的事过去没多久,很多人都拎着扁担、锄头,甚至捕,以为又遭了歹人。
王成文和黑蛋也喘着气跑来了。
李茂春正在给围着狼尸看热闹的村民散烟。
这是农村最基本的风俗和礼仪,有人上门,尤其是以为自己家出了事情好心来看的,一定是要热情招待的。
不然下次真遇到事儿了,可就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