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一愣:“胡啥呢?哪来的人?”
赵洪霞却不依不饶,手掌搭在了他的胸口:“你从流星镇回来以后……那啥的时候,时间……比以前长了不少。”
李向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跟外面有没有人有啥关系?”
赵洪霞轻笑一声,幽幽地道:“我嫂子跟我的。她……男人要是外面尝了鲜,回来跟自家婆娘,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了一点委屈,“我嫂子过,我哥之前……时间就短,后来……”
李向阳有些哭笑不得:“嫂子给大哥在外面找了个人?”
“才不是!”赵洪霞在他的肌肉上捏了捏,“我嫂子后来想了个办法。”
“办法?”这话勾起了李向阳的好奇心,“啥办法?”
“人没换……”赵洪霞的声音带了些暧昧,“就是……换了个地方。”
“……”
李向阳一阵无语。
“你快!”她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黑暗中,他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带着几分忐忑。
“你一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李向阳用手臂将她箍进怀里,拿胡茬在她脸上轻轻蹭了几下,“我就是喝零药酒杠了杠腰,哪想到会有那个效果……”
赵洪霞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没再追问。
这一夜,她终于没跟平时那样不停地索取。
但李向阳的心中却并不安宁,关于流星镇的思绪一直折磨着他。
他知道,有些事情,就像埋进土里的种子,既然发了芽,总有一会冒出地面。
次日一早,换班回来的李茂秋来老晒场送狼皮,起了几头公鹿的状况:
“好家伙,亮以后发现被犬住了,疯了一样的朝外蹿,一蹦两米高!”
“那后头咋样了?”正在灶房门口摘材张会抬头问道。
“看蹦不出去,找了个草窝子叫唤去了(哭)!”李茂秋调皮的跟嫂子开起了玩笑。
这话把刚从屋里出来的李茂春逗乐了。
张会也骂了一句:“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
张会和李茂春结婚的时候,李茂秋才八九岁,一个锅里搅了十来年的稀稠,这些年虽然日子都过得不咋样,但是他跟哥嫂关系一直很好。
“二爹,你就别假模假样的了!”李向阳见他来送狼皮,主动表态:
“那张皮子你就留着吧,做个褥子,冬平床上对身体好!”
秦巴一带向来有老狼皮护腰暖关节的法,大家都知道。
只是从前手头紧,好东西总想着先换钱。
正着,乡党政办的伙子快步从村道拐了过来。
见一大家子都在院坝上站着,他赶忙挨个打了招呼,这才转向李向阳:
“乡长,县委统战部来了通知,请您上午十点,到乡党委会议室开会。”
“统战部?”李向阳一愣。
抬腕看看表,已是九点半。
他连忙回屋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推上自行车,载着伙子朝乡政府赶去。
是会议,其实更像是谈话。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李满意,一位县委统战部的干部,还有李向阳自己。
“向阳同志,”李满意的神色比平日严肃了几分,“今请你来,是传达一个重要通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向阳脸上:
“经省委统战部推荐,组织考察和民主协商,经省政协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你当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三秦省第五届委员会委员。”
李向阳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省政协委员?他?
那位统战部的干部接着道:
“李向阳同志,组织上推荐你,是基于你在抗洪救灾、带领群众脱贫致富、发展乡村经济等方面的突出贡献。这是荣誉,更是责任。”
随后,他详细明了政协委员的职责、权利与义务。
强调要兼顾好乡镇本职工作与政协履职,严守组织纪律,积极建言献策,反映群众呼声。
谈话持续了约半个时。
结束时,李向阳手中多了几样东西:《政协委员当选通知书》、委员登记表、履职须知……
从乡政府出来,他觉得脚步有些飘。
省政协委员——这六个字压在他心头,又像推开了一扇他从未踏入过的大门。
荣誉吗?自然是。
可这荣誉背后,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也明白,自己身上的盔甲,大概率又厚了一层。
他没急着回家,自行车头一拐,去了乡卫生院。
明要带一百多号人上山运工具,紫药水、纱布、消炎药,都得备上。
对!还有葡萄糖。
这两年劳动、光荣、四新三个村的日子是好了,可河南、枫树、竹园那边还有不少过的紧巴的。
万一有人为了节省早上没吃饱,路上低血糖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从卫生院出来,乡政府门房的老胡跑着追了上来:“李乡长!您的电话,县委宣传部的!”
想来应该是周建安,李向阳快走几步进了值班室,抓起听筒。
“向阳!”周建安的声音带着些激动,“我去!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咋了?月亮掉井里了?”听他语气轻松,李向阳开了句玩笑。
“不是这个!”周建安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道,“前几去省城培训,一次聚餐,竟然在饭店看到了你送我的那种药酒。你猜怎么着?”
“啊?”李向阳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问了下价钱……”周建安的声音抬高了些,“九百九十九一瓶!一瓶啊!差不多顶我一年工资了!”
李向阳也吃了一惊。
那猞猁骨酒,当初和韩老板好的对外四百一瓶。
想着应该是中间商加了价钱,他也没太意外。
“我你啊!”周建安的语气半是埋怨半是感慨,“也不跟我透个底儿!前前后后你给了我六瓶,我自己就喝了四瓶!我知道你大方,可没想到……出手就是我好几年的工资啊!”
“哎呀!看你那点出息!”李向阳嘲笑了一句,完了还不忘补给他一个惊喜:“等你下次来,我再送你两瓶!”
“真的吗?不许反悔!”周建安立马顺杆子往上爬,“那你把酒准备好,我后就到!”
随即,他起了正事:
“省报往各地区派了记者,要集中报道经济发展成效和典型致富带头人。江书记亲自批示让采访你,安排我们宣传部全力配合,我负责对接。”
李向阳算了下时间:“能晚一不?我这边有个大活,明得带人上山,后才能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