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喉貂!”李向阳一阵意外,“这畜生跑鹿园去了?”
“嗯!”李茂春点零头,“想偷喝鹿血,被成文一枪打残了!”
起来这东西,夏在山上也打过一只。原以为皮子值钱,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个头太,一百二一张顶了。
所以李向阳就没卖,打算留着给家里两个孩子做貂皮帽子和围脖。可一张皮子只够一个娃,做一个不做一个,总归不合适。
“这下好了,俩娃娃的行头都齐了。”李茂春咧嘴笑着。
父子俩正聊着,父亲忽然抬头朝村道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来客了!”
李向阳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一辆自行车从村道那头滑了过来。骑车的竟然是昨才在办公室见过面的乡镇企业局局长周云峰。
他蹬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加重,后座还绑着一个木箱子。
“周局?”李向阳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虽在单位自己是领导,但来了家里,人家就真是客人了。
周云峰把自行车支好,抹了把额头的汗:“李主任,不请自来,打扰了,打扰了。”
着,他从后座的箱子里提出两瓶茅台酒、两条红延安,还有些麦乳精、罐头之类的营养品。
周云峰也是个人精,没有把东西往屋里搬,也没往李向阳手里塞,而是提到了李家老两口面前:“老爷子、老太太,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把李茂春和张会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齐齐看向儿子。
“爸,妈,既然是周局长的心意,那就收下吧!”李向阳开口道。
李茂春这才心翼翼地把几个网兜接了过去。
“周局客气,快请坐。”李向阳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堂屋的火盆边,周云峰屁股在椅子上沾了一半,见李向阳给他发烟,连忙又站起身:“主任,没打扰您吧?”
不等李向阳回答,他又继续道:
“昨在办公室听您那一番话,回去以后,我这心里啊,翻腾了一下午。我感觉,不光是全县的乡镇企业,甚至整个经委,都要迎来翻覆地的变化!”
见李向阳神色不变,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所以就想着来认认门,另外,也是想跟您讨教讨教,胜利乡这些乡镇企业,到底是怎么搞起来的?取取经,把局里的工作也往实了推一推。”
正着,张会端来了茶水。
刚刚坐下的周云峰又“腾”地弹起来,双手接过去,连连道谢。
接着,他捧着茶缸子,自顾打开了话匣子:
“主任,我在乡镇企业局干了快十年了,迎来送往的领导多了去了。可像您这样的,我是头一回见。”
又“仰慕”了一阵李向阳的工作作风和态度,他再次谈起了自己的感受:
“要起来,我也想干点事,可有时候……唉,没人领头,也推不动!”
“昨见了您,我老周就觉得,跟着您这样的领导,肯定能扑腾出点浪花来。所以我今不请自来,您别介意。”
李向阳听着,不时谦虚几句。
在他心里,并不反感周云峰这种近乎直白的靠拢。
官场上,权力这东西,自上而下是职务给的,上级信任你,你能调动资源;但自下而上,靠的是有人愿意跟着你干,能把你的想法执行下去。
周云峰这种,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至少他愿意动,愿意往自己这边凑,那就比那些冷眼旁观的强。
至于拍马屁,李向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领导也是人,也需要认可。只要拍完之后能干实事,那就是好同志。
他笑了笑,站起身:“周局既然来了,就跟我去几个厂子转转,边走边聊。”
周云峰连忙起身,跟在了后面。
两人出了院坝,朝龙王沟口的厂区走去。
李向阳边走边讲,从当初承包堰塘起,到搞收购站,到怎么动员村民种菌菇、办竹编厂,再到后来建菌棒厂的思路。
他不讲大道理,全是具体的事:怎么打开销路,怎么让村民挣到票子。
周云峰听得认真,走着走着,还不时停下来掏出个本子记几笔。
院坝里,李茂春和张会看着二人走远,嘀咕起来。
母亲一边摘菜一边压低声音:
“茂春,你这……合适不?那个周局长,看着比向阳大不少吧?从城里专程跑到咱家来,还带那么些东西……我咋心里不踏实呢。”
李茂春点燃了烟袋,吸了两口,看着远处的背影:“就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那红延安,好像是十块钱一条呢!”
“要不然,你找机会跟娃?可不敢进了城,没了分寸!”张会想了想道。
李茂春又咂吧了几口旱烟,这才点零头:“回头我跟他聊聊,提个醒。”
此时的李向阳,已经带着周云峰走进了食品厂。
贾万莲正和几个工人灌装豆腐乳,见李向阳带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云峰凑近看了看,问了几句产量、销路。
贾万莲话多,问一句答三句。要不是嫌戴着口罩喷出去的唾沫还要自己舔,估计周云峰这一早上都出不了食品厂。
接着是竹编厂和家具厂。
曲木匠正在给师傅们讲解新设计的折叠餐桌,听来的是县里的局长,大大方方讲了用料和做工的门道。
周云峰频频点头。
最后,李向阳带着他看了看距离厂子不远的茶园:
“这是这两年陆续栽下的富硒茶,明年就能采了。胜利乡现在人均收入能上来,靠的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凑起来的。”
周云峰看着挂着“时任秦巴地委常委,秦巴县委书记、县长江春益亲手种植”的吊牌,肃然起敬。
再看向李向阳,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主任,我今算开了眼,以前在局里看报表,贯彻各种精神,今实地一看,才知道啥叫实干。”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有您这样的领导带着,我有信心。乡镇企业局这摊子,我一定配合您,把工作抓实、抓好,抓出新的成效!”
李向阳也不客气,点零头:
“当下秦巴的特色产业、乡镇企业,差不多是白纸一张,不管对乡镇、对农户,还是对我们,随便涂抹都是作品,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云峰点零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参观完,往回走的路上,他突然放慢脚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李主任,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李向阳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