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俊杰大步奔向灶房的背影,李向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
等到陈俊杰满了十八周岁,再跟他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那时候,他也有能力独立生活了,如果选择离开,自己就给足他钱,让他走。
十一二岁就能靠着四百二十块钱,独自在城里活一年半,想来这孩子也能管得住自己。
收回目光,李向阳叹了口气:“爸,回头去找我外父,把俊杰的户口迁到咱家。”
“嗯,行!”李茂春愣了一下,随即又问道:“那雨呢?”
“雨……一起办了算了。”李向阳看了眼院坝里正骑着白雨满院疯跑的姑娘,笑了笑,“万一不好弄,您再跟我。”
陈俊杰再从灶房出来,直接端了个六寸的瓦盆,里面盛满了米饭,连菜带汤浇在上面,埋头就往嘴里扒。
又一辆自行车从村道拐了过来。
这回不是客人,而是左德顺的弟弟左德利。
上次找李向阳咨询照相的路子,的就是他。
“李主任,给家里人照个相不?”左德利支好车子,举了举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
李向阳想起自己确实承诺过,等他买了相机,来家里开张的事,便招呼了一声:“爸、妈!哥、嫂子!都拾掇拾掇,照几张相!”
他又看向摄影师:“德利哥,每人拍两张单饶,再弄几张合影,最后拍张大合影。”
“好嘞!您放心,肯定给您一家子照好!”左德利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一瓶丽华头油。
“你这……够专业啊。”李向阳笑了。
“我哥给出的主意,我觉得有道理,就带上了。”
相照得很快。
全家福、夫妻照、家福,除了李向阳,大家还分别坐上拖拉机拍隶人照。
另外一张单人照的选择就多了,王成文和陈俊杰选了抱着枪,三个女娃娃无一例外,都要和各自的狗合影。
眼见着都要结束算账了,鱼提出要和几个哥哥还有狗一起照一张。
李向阳以为她只想和王成文、陈俊杰合影,就没过去。
结果雨不干,拽着他的衣角,非要他一起。
随后,她竟然指挥起几人摆起了姿势:王成文和陈俊杰各抱一杆枪,李向阳抱着她,脚下站着吐着舌头的白雨……
晚饭时,李向阳跟陈俊杰了户口的问题。
毕竟已经十六岁的娃娃了,这么大的事,总要问问他的意思。
而且,陈俊杰以前是城镇户口,虽这东西往后用处不大,但当下还没祛魅,万一他想留着呢?
但陈俊杰并不关注城镇和农村户口的区别,却试探着问道:“哥,要不然,我改姓李算了……”
“没必要!”李向阳直接拒绝了,“你不管姓啥,都是我亲弟弟。将来该你的,一样都少不了。”
陈俊杰愣了两秒,点零头:“那听你的!”
轮到雨了。
姑娘还不懂户口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提了要求:要跟两个姐姐一个姓,实在不行,跟王成文姓也可以。
这姑娘原本是有姓的,刚会话的时候提过一次,她原名叫张媛媛。
李茂春看向儿子:“叫李向雨?”
“女孩子叫这个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霸王。”李向阳笑了,“还是叫李雨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
家里的户口本上,从此多了一个养子和一个养女。
次日一早,李向阳依然没去上班。
他骑上自行车,带上陈俊杰,往白鱼乡去了。
这两年他要么在村里,要么在山里,要么在城里,周边的乡镇却没怎么去过。
现在要管全县的乡镇企业和特色产业,他打算亲自去离胜利乡不远的白鱼乡、运溪乡和双乳镇转转,实地看看大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八五年的乡镇,一般也就六到八个村子。
白鱼乡不大,路也破,自行车碾在碎石路上,蹦蹦跳跳地往前。
刚进乡界,一条与大路交叉的路口,站着一个提篮子的老汉。
李向阳原本没在意,没想到老人冲他笑了笑,还抬了抬手,“诶!伙子,是你啊!”
李向阳愣了一下,连忙停下车。
脑子一阵飞快转动,他终于想了起来——刚开始卖鱼时,就是这个老爷子,用老母鸡跟他换的鳖。
“虽事情过去两年了,我远远一看就认出是你!”老爷子挺乐观,还不忘自夸一句,“老汉我六十多岁了,招子还是可以的!”
李向阳一脸意外。
虽跟这老人没太深交情,但毕竟自己微末时打过交道的人,而且那两只母鸡,也是自己家里最早的家禽,心里顿时多了几分亲近。
他笑了笑:“叔,您厉害,我都没认出来。”
“不错嘛,骑上自行车了。”老爷子打量着他的二八大杠,“来揍生意,还是找人?要不屋里坐坐,喝口水?”
“方便吗?”李向阳立马顺杆往上爬。
“有啥不方便的!一回生二回熟,咱也是熟人了。就是条件有限,喝口水,抽袋烟。”
随即,二人推上自行车,跟着老爷子往家里走。
闲谈中,李向阳也大致了解了老爷子家的情况。
老爷子姓白,老伴过世多年,有三个儿子。他现在跟着儿子一家过——就是当初那个难产亏了气血的产妇两口子。
距离不远,沿着村道往前走,再转过一条路,五六十米就到了。
只是他家里的日子,确实不怎么样。
四间瓦房分了两家,两侧各搭一个厦屋当灶房。斑驳的墙壁,简陋的家具,一眼就能看出来,很是清苦。
院坝里,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妇正带着一儿一女烤火,见老爷子引着骑自行车的客人过来,连忙起身让座。
儿媳妇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去烧茶。
李向阳打量着这两口子的神色,从对老爷子的态度来看,恭敬里透着亲近,倒不像是装的。
“坐,快坐。”老爷子从堂屋拖出两条板凳,又装了一锅子旱烟递过来。
“叔,劲太大,抽不惯。”李向阳摆摆手,掏出自己的卷烟散了一圈,问起村里的情况。
老爷子叹了口气:“比前几年强,能吃饱了。就是缺油水,再一个……”
他顿了顿,“钱上还是紧张,没有来钱路,全靠卖粮食。”
他抬起手臂,朝远处指了指:“不像人家胜利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