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山谷里钻,路越走越窄,最后干脆成了羊肠道,车轮碾着碎石子“咯噔咯噔”响,跟嚼碎玻璃碴似的。胡三娘扒着车窗往外瞅,忽然指着前方的岩壁:“看见没?那片黑黢黢的地方就是岩洞,墨玉髓就藏在洞底的玄武岩里,得用炸药崩,不过这山皮薄,崩不好容易塌。”
念土摸了摸兜里的红绳结,绳头被汗水浸得发潮。“墨玉髓咋辨?”
“看‘油性’,”沈平海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着方向盘上的泥,“真墨玉髓摸着像抹了油,黑得发亮,光照过去能透点红光;假的是用黑玛瑙染的,摸着发涩,光透过去是死黑。最绝的是‘金星墨玉’,里面裹着黄铁矿,跟上的星星似的,去年有块被博物馆收了,给了七位数。”
刚到岩洞门口,就见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蹲在块黑石上,手里举着个强光手电,正往石头缝里照。“是‘岩老鼠’顾野,”胡三娘往地上啐了口,“这子以前是开矿的,因为私采被封了矿洞,就来这儿偷挖。他最会玩‘声东击西’,先在洞口埋点碎墨玉,让你以为里头有料,其实早把真东西从后山的暗道运走了。”
顾野听见动静,摘下安全帽,露出个光溜溜的脑袋,额头上有道疤,像条蚯蚓。“沈老板也来发财?”他咧嘴笑,露出颗金牙,“我刚在这洞里炸出块‘金星墨玉’,你看这星星,亮得晃眼。”
他手里举着块巴掌大的黑石,手电一照,果然有星星点点的黄光,像撒了把金沙。沈平海凑过去瞅了瞅,突然“嗤”了声:“你这是用胶水粘的铜渣子吧?真金星是嵌在玉里的,抠不下来,你这一刮就掉。”
顾野也不恼,把石头往地上一扔:“算你眼尖。不过这洞里头真有好东西,昨儿个我用探测器扫着块大家伙,就在洞底的水潭底下,就是那水太凉,下去容易抽筋。”
念土突然注意到,顾野的靴子上沾着湿泥,泥里还混着点白色的石渣——是石膏,这岩洞附近没石膏矿,明他刚从别的地方过来,靴底的泥是故意蹭的。“这洞底的水潭是干的吧?”念土突然问,“你靴底的泥看着湿,其实早就硬了,是用唾沫润的。”
顾野脸上的笑僵了瞬,又很快化开:“兄弟挺会观察。实话吧,水潭是干的,但底下有流沙,去年有个采玉的陷在里头,到现在还没捞上来。”
胡三娘拽着念土往后退:“别信他!这子前儿个还把块假墨玉藏在流沙上,骗人家底下有大家伙,等人家陷进去,他就抢人家的工具。”
顾野转身往洞里走,走几步就用脚在地上划个叉,叉尖都指着洞的左侧。“不去拉倒,”他头也不回,“等会儿让蝙蝠屎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念土突然发现,顾野划的叉角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垂直向下——是在标记深度!“跟上去看看,”他拉了把沈平海,“他手里的探测器根本没开机,那屏幕是贴的画,他在演戏。”
三人跟了约莫半里地,岩洞突然变宽,像个大厅,地上果然有个水潭大的坑,坑里铺着层细沙,沙面上嵌着块圆桌大的黑石,表面光溜溜的,像块巨大的墨锭。顾野刚掏出炸药包,突然转头冲他们笑:“果然跟来了?这石头我早试过,是块‘死墨’,里面全是杂质,切不出好东西。”
“是不是死墨,切开才知道。”念土捡起块碎石,往黑石上一砸,“当”的一声,黑石竟发出空洞的响。
顾野突然变了脸:“这是我先炸出来的!山谷的规矩,谁先爆破算谁的!”他掏出把开山刀,往黑石上一划,“想抢?问问我这刀答应不!”
沈平海刚想上前,念土突然按住他的手,指着黑石上的刀痕:“这石头是假的。”刀痕里露出的不是玉,是层黑色的涂料,底下是灰白色的石灰岩,“你这是用水泥糊的假石,真墨玉髓的硬度高,刀划不动。”
顾野脸色一白,突然把刀往地上一扔:“算你厉害!但这坑底下真有好东西,藏着块‘墨玉心’,是整玉的核心,黑得能吸光,我不敢挖,你们要是敢,摸着了算你们的。”
念土往坑底瞅,只见沙面在风里微微起伏,像块鼓起来的布。“底下有啥?”
“个暗河,”顾野声音发颤,“我上个月用钻杆探过,五米深的地方有水声,那墨玉心就沉在河底,石皮上的金星能在黑夜里发光,就是暗河的水流太急,下去容易被冲走。”
沈平海刚想拒绝,念土突然从包里掏出根潜水绳:“我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拉着我。”
刚跳进沙坑,脚就往下陷,念土赶紧把绳子往腰上系,沈平海和胡三娘在上面拽着。往深处挖了半米,果然摸着块硬东西,石皮黑得发亮,手电一照,里面的金星像活了似的,顺着玉纹流动!
“是真金星墨玉!”念土心里一喜,刚想往上拽,突然感觉脚下的沙子开始翻滚,像沸腾的水,绳子“嘣”的一声被拽得笔直。
“快上来!”沈平海使劲往回拉,可底下像有只手在拽,把念土往深处拖。
顾野突然冲过来,掏出根钢钎往念土脚下插:“踩着钢钎!”
念土赶紧踩上去,总算稳住了身形。沈平海趁机把他拉了上来,三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沙坑还在“咕嘟咕嘟”冒沙,像口沸腾的锅。
“你咋还救我?”念土看着顾野。
顾野抹了把脸上的沙:“我不是坏人,就是想赚钱给我爹治病。他以前是开矿的,十年前矿洞塌了,把腿砸断了,我总想着挖块好玉给他换个假肢,让他能再站起来。”
念土突然指着刚才摸墨玉的地方:“那不是墨玉心,是块‘燧石’,虽然也能划火,但没你的那么神。”
顾野愣了愣,突然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我爹当年留下块墨玉髓,被我当压咸材石头用了,我想找块好玉跟它配成对,给我爹做对镇纸。”
往回走时,顾野从包里掏出块巴掌大的黑石,手电一照,金星密密麻麻,像片星空。“这是我爹留下的,你看看。”
念土接过石头,用手一掂,密度刚好,金星嵌在玉里,是块上好的金星墨玉。“能值不少钱。”
顾野把石头往念土手里塞:“送你了,刚才要不是你,我还在惦记那块破燧石。”
念土把石头推回去:“你留着,等你爹好了,让他亲手拿着这玉,准能站起来。”
胡三娘突然指着远处的河滩:“听那边的沙子里赢水胆玛瑙’,是玛瑙裹着水,摇着能听见响,比玻璃种翡翠还稀罕。”
沈平海发动车子,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山谷里打了个旋:“去不去?”
念土望着河滩,夕阳把沙子染成了金红色,像铺了层熔金。“走!”他摸了摸兜里的红绳结,“再深的水,也淹不灭真玉的光。”
车子往河滩开,山谷的风渐渐变成了河风,带着股鱼腥味。念土知道,这捡漏的路还长着呢,就像这河滩里的水胆玛瑙,藏得再深,只要肯弯腰,总能摸着——人心也一样,再硬的壳,只要肯用心,总能焐热。
“不定那水胆玛瑙里,藏着比金星墨玉还稀罕的东西,”沈平海猛打方向盘,“咱去捞块最大的!”
念土笑了,看着窗外掠过的河滩,心里踏实得很。
车子往河滩开,越靠近水边,空气越湿,风里裹着股河泥的腥气。胡三娘从包里翻出双胶鞋,鞋底子都快磨平了:“前面那片‘月亮滩’,退潮时能露出大片沙砾,水胆玛瑙就藏在沙子底下,得用筛子筛。这玛瑙邪乎,里头的水冻成冰碴子都不裂,摇着‘哗啦’响,去年有个渔民捡着块,里面裹着条鱼,愣是在里头活了三年,卖了个价。”
念土摸了摸兜里的红绳结,绳头沾着点岩洞的黑灰,被手心的汗洇得发暗。“水胆玛瑙咋辨真假?”
“看‘胆’,”沈平海往沙滩上吐了口唾沫,沙粒粘在下巴上,“真水胆里的水是活的,摇着能听见响,胆壁上有然的纹路;假的是把玛瑙切开,灌进水再粘起来,接缝处有胶水印,用紫外线灯一照就显形。最绝的是‘血胆’,水里混着氧化铁,红得像血,去年有人用红墨水灌进去骗钱,被行家一眼看穿了——真血胆的红是从里往外透,假的是浮在水面上。”
刚到滩涂,就见个穿橡胶裤的男人蹲在沙地上,手里举着个筛子,筛子里晃着块半透明的石头,对着太阳一照,里面果然有团水影。“是‘水鬼’罗七,”胡三娘往水里啐了口,“这子以前是倒腾海鲜的,后来发现水胆玛瑙值钱,就来这儿设套。他最会玩‘埋雷’,把灌了水的假玛瑙埋在沙子里,再插个旗子当记号,等你费劲挖出来,他早带着你的押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