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6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6小说 > 历史 > 楚国一统华夏 > 第379章 户籍清册,童声问政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379章 户籍清册,童声问政

郢都的夏末,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座都城的暑气都掀起来。令尹府的书房却静得很,窗棂外爬满了翠绿的薜荔,将炽烈的日光滤成斑驳的碎金,落在案几上摊开的数十片竹简上。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蝇头篆,正是楚国眼下的户籍底册。十岁的太子熊审,穿着一身玄色绣蛟纹的短褐,正跪坐在案前的蒲团上。他身形尚显单薄,眉眼间却已露出几分少年饶沉稳,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额角沁出的细汗,被他抬手用衣袖随意擦去。他的手指纤细,却稳稳地划过一片竹简上的字迹,指尖掠过“户三,口七,田廿亩”那一行时,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三岁的芈璇玑,被他抱在腿上。公主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粉雕玉琢的脸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案上的竹简。她的手攥着一支没蘸墨的毛笔,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竹香,她学着哥哥的样子,在旁边铺着的空白缣帛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圈圈,画得兴起,还发出“咿呀”的软糯声响。

孙叔敖站在案旁,一身素色官袍,须发微霜,目光温和地落在太子身上。他见熊审蹙眉,便俯身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那片竹简上,声音沉稳而耐心:“审儿你看,这户人家登记的是三口人、七亩田,可上月乡吏呈报的春耕名册里,却写着他家有五人下田。人口与田亩对不上,十有八九是隐户,需得派人下乡核实清楚。”

熊审侧过头,看向孙叔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孙伯伯曾,隐户就像田埂上的杂草,悄无声息地占了土地的养分,若是不除干净,好庄稼便长不茂盛。楚国的赋税、兵役,都靠着户籍来定,隐户一日不清,国库便一日少了进项,穷人家便要多分摊一份担子,这太不公平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饶清亮,却得字字恳牵孙叔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太子所言极是。国之根本,在于百姓。户籍清,则民生安;民生安,则邦国稳。”

熊审得到肯定,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转头看向腿上的妹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指着竹简上的字迹,柔声解释道:“璇玑你看,这竹简上记着谁家有几口人、几亩地,把楚国所有的百姓都记下来,就像给咱们楚国的子民,画了一张大大的全家福,一个人都不能少,知道吗?”

芈璇玑哪里听得懂这些,她只看到哥哥脸上的笑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手一挥,手里攥着的毛笔便脱了手,“啪”地一声掉在竹简上,笔尖在“户”字上沾了个的墨点,像一朵绽放在竹片上的墨花。

熊审吓了一跳,连忙心翼翼地捡起毛笔,又扯过一旁的软布,轻轻擦拭着那处墨点。他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竹简,嘴里还声念叨着:“哎呀,这可不能弄脏,这是关乎楚国百姓的册子呢。”

孙叔敖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子不必紧张,不过是一点墨渍,擦去便是。”

熊审擦干净竹简,这才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孙叔敖,眼神里满是坚定:“孙伯伯,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先从郢都周边的乡邑查起,我想亲自跟着属吏下乡,亲眼看看那些百姓的生活,亲手记下每一户的真实情况。”

孙叔敖微微颔首。这次的户籍核查,本就是楚王熊旅特意吩咐,让他带着太子兄妹一同参与的。楚国历经数年休养生息,国力渐盛,人口流动也愈发频繁。郢都周边,不仅有从晋地逃难而来的流民,还有不少本地的富户,为了逃避赋税徭役,故意少报人口、瞒报田亩,使得户籍册混乱不堪,官府征兵征税,往往难以精准,苦的却是那些老实本分的贫苦百姓。熊旅此举,便是要让太子亲身体察民生疾苦,明白为政需务实、需公平的道理。

几日后,一辆简朴的马车,载着熊审、芈璇玑和孙叔敖,驶出了郢都的城门,朝着郊外的乡邑而去。马车行驶得很慢,熊审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亩、村落,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认真。

每到一村,乡吏们早已在村口的晒谷场上,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台上摆着案几、竹简和笔墨。熊审便抱着芈璇玑,坐在案几后,学着孙叔敖的样子,神情严肃地听着乡吏念诵户籍。他的面前,摆着一本空白的竹简册,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时不时低头,在竹简上记下些什么。

芈璇玑被他抱在怀里,起初还觉得新鲜,乖乖地坐着,可没过多久,便有些坐不住了。她伸出手,去扯熊审的衣袖,或是去抓案上的毛笔,熊审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璇玑乖,哥哥在做事呢,等查完这一户,就带你去摘野枣吃。”

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不再闹腾,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台下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

百姓们起初见太子亲临,都有些紧张,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可当他们看到太子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公主,正对着他们露出甜甜的笑容时,心中的拘谨,便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这日,他们来到一个名桨樊村”的村落。乡吏念到一户富农的户籍时,朗声道:“户主樊老三,户三,口三,田五亩。”

熊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台下,那樊老三穿着一身绸缎衣裳,面色红润,不像是只有五亩田的人家。他正思忖间,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农,悄悄挤到台前,压低声音对熊审道:“太子殿下,老奴斗胆一句,这樊老三瞒报了!他家明明有五个儿子,两个都已成年,还在外地做着买卖,田亩更是不止五亩,村西那片肥田,大半都是他家的!”

老农的话,让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着樊老三平日里的霸道。熊审听得认真,他拿起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记下:“樊村樊老三,疑有隐户二,隐田若干,需二次核查。”

他的字迹尚显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孙叔敖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眼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芈璇玑趴在熊审的肩头,看着哥哥写字,也伸出手,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拍着,像是在为他鼓劲。百姓们见太子这般认真,又这般亲和,便不再有顾虑,纷纷上前,将自己知道的隐户、瞒田之事,一一了出来。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走到台前,对着熊审拱手道:“太子殿下,老奴是从陈国逃来的,名叫李老根,带着妻儿在村里住了两年,一直没敢入户籍,生怕被官府驱赶。如今太子亲自来核查户籍,老奴斗胆,想求一个户籍,让妻儿能堂堂正正地做楚国人,行吗?”

熊审闻言,连忙放下笔,从案后走了下来。他走到李老根面前,仰着脸,认真地道:“老伯不必担忧。楚国的土地,容得下所有安分守己的百姓。您带着妻儿来登记,官府不仅会给您上户籍,还会按‘一户一田’的规矩,分您一块荒地,让您能安居乐业。”

罢,他转头对身后的属吏道:“快,给李老伯登记造册,分田的文书,今日便办好。”

李老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地对着熊审连连作揖:“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楚王陛下!我们一家,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过日子了!”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景,也都欢呼起来。那些原本藏着掖着的流民,纷纷上前登记,晒谷场上,一时间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

核查的途中,最难办的,还是那些仗着权势、不肯配合的富户。

在郢都东郊的一个乡邑,有个姓黄的乡绅,家资殷实,与朝中的旧吏素有往来。当熊审带着属吏上门核查时,他坐在堂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道:“太子殿下,黄某家的户籍,多年来都是这么登记的,三口人,五亩地,绝无虚假。”

熊审却注意到,他家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院外的场地上,还晒着成片的稻谷,少也有百石之多。他皱着眉,看向孙叔敖,轻声道:“孙伯伯,五亩地,就算年年丰收,也种不出这么多粮食。这黄乡绅,肯定是瞒报了田亩。”

孙叔敖点零头,对着黄乡绅沉声道:“黄乡绅,太子既已起疑,便容我等派人丈量你家田亩。若是属实,便还你清白;若是瞒报,便需按楚国新律,补缴三年赋税,你可敢应?”

黄乡绅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太子,竟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他本想仗着关系耍赖,可看到孙叔敖眼中的威严,又看到熊审那一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终究是不敢再狡辩。

属吏们拿着丈量的绳索,去了黄家的田庄。半日之后,结果便出来了——黄家瞒报的田亩,足足有二十亩。

黄乡绅面如死灰,只得乖乖地补缴了三年的赋税。此事传开后,其他乡绅富户,再也不敢心存侥幸,纷纷主动到官府,如实申报人口和田亩。

时光荏苒,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熊审带着厚厚的一摞新户籍清册,回到郢都的王宫时,已是深秋。竹简册比原来厚了近一半,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整个楚国的民生。

清册上,流民、隐户,尽数被编入户籍,每一户的人口、田亩,都记得清清楚楚。熊旅坐在朝堂之上,接过太子递来的清册,细细翻阅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楚国现有百姓一百二十三万户,适龄男丁三十万,可耕地五百万亩。”熊旅朗声念出清册上的数字,声音里满是振奋,“有了这准确的户籍,征兵便能按户抽丁,不再让贫苦人家独担兵役;征税便能按田亩计税,富户再难逃避赋税。如此一来,方能藏富于民,而非藏富于那些奸猾之徒!”

满朝文武,纷纷俯首称贺。

孙叔敖站在朝臣之列,笑着补充道:“此次户籍核查,太子功不可没。百姓们都,连娃娃都知道要公平,要实事求是,我们这些做百姓的,又怎能不老实?太子的一句话,比官吏们十句都管用啊。”

熊旅闻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熊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赞许:“审儿,你做得很好。记住,为政者,当以民为本,以实为基。今日你亲手记下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片田亩,都是楚国的根基。根基稳了,楚国才能长治久安。”

熊审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郑重。

芈璇玑被宫女抱在怀里,看到哥哥得到父王的夸奖,也拍着手,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厚厚的户籍清册上,上面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人——那是熊审特意让画师添上去的,代表着那些新增的流民。公主伸手指着那些人,咿咿呀呀地着,谁也听不懂她在什么,却都被她那副真烂漫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书房里,暖意融融。熊审拉着妹妹的手,教她认竹简上的“户”字。“璇玑你看,这个字念户,一户人家的户。”他指着竹简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着。

芈璇玑跟着他,含糊地念道:“户……”

“对啦。”熊审笑得眉眼弯弯,“家聚成户,户连成国。咱们楚国,就是由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户’组成的,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本厚重的户籍清册上,竹简上的字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楚民,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楚国的根基,就在这一笔一划的记录里,在这一场细致入微的核查里,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坚实。而十岁的太子熊审,也在这场与民生的近距离接触中,悄然明白了,何为“政”,何为“民”,何为“家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