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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都市 > 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 第242章 夜袭奉新 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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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夜袭奉新 初战告捷

四月二十一日的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奉新县城的上空,连风都带着股滞涩的闷意。

奉新县城像一头伏在潦河支流南岸的困兽,南浔铁路这条钢铁动脉自东向西擦城而过,城东的铁路桥则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锁,将这座城与日军的补给线死死连在一起

——桥上的铁轨在夜色里泛着幽光,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日军岗亭,昏黄的马灯光晕下,哨兵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步枪斜挎在肩上,手指却始终没离开扳机。

城四周的地势藏着然的攻守玄机:城南的丘陵像一道道起伏的脊梁,覆盖的竹林密得能吞没人影,竹节碰撞的“簌簌”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2营的战士们就蛰伏在这片墨绿里,连呼吸都调成了与竹林同频的节奏;

城北那片开阔的稻田刚灌了新水,镜面似的水面倒映着模糊的星影,却在日军眼里成了铜墙铁壁,

北门城楼上架设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枪管正对着水面微微倾斜,冰冷的枪口在月光偶尔扫过时,闪着噬饶寒芒。

云层像是故意跟大地较劲,把最后几颗星星也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当风扯动云絮的瞬间,才会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在城墙上勾勒出垛口狰狞的轮廓,像一排龇着牙的野兽。

奉新作为南浔铁路旁的关键节点,此刻正被日军第106师团的一个加强中队攥在手里——这支部队是去年万家岭大捷中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的残部,补充的新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老兵们的额角、腮边却多了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败北的烙印,也烧出了他们眼底急于雪耻的凶悍。

城中五百余名日军,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在营房里码得整整齐齐,歪把子机枪就架在街角的沙袋工事上,枪口对着交叉路口;

几座砖石建筑被凿开了新的射击孔,临时碉堡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块块突兀的疮疤,尤其是城中心那座清代钟楼,

日军用钢板加固了四壁,底层的窗户全被砖石堵死,只留下三个黑洞洞的射击口,重机枪的枪管从里面探出来,

如同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警惕地扫视着通往各城门的主干道,钟楼上的指针早已停摆,只有风穿过钟楼缝隙的“呜呜”声,像亡魂在低泣。

罗文山的2营蜷缩在城南的竹林深处,这片竹林顺着丘陵的坡度蜿蜒,茂密的竹枝交错编织,连月光都很难钻进来。

竹叶上的露水滴在钢盔上,“嗒嗒”声细碎得像春蚕啃食桑叶,混着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在战前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他蹲在一棵碗口粗的老竹下,竹身带着夜露的湿冷,透过单薄的灰布军服渗进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滑,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的燥热。

(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节因为用力掐着膝盖而泛白,眼神像鹰隼似的穿过层层竹影,死死锁着远处黑沉沉的城墙,耳朵却在捕捉着竹林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城墙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军靴敲击石板路的声响,都被他精准地记在心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每一次起落都在默数着时间,距离三更还有一刻钟 )

他借着战士用厚布裹了三层的马灯微光,再次摊开那张从老乡王大爷那里换来的地图——王大爷的儿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铁路的,地图边角被他摩挲得发毛,上面用红铅笔圈出的三个红点,正是今晚要撕开的口子。

(心里像过电影似的反复推演:东门靠近铁路桥,鬼子的注意力多半在桥上,城门岗哨看似严密,实则是虚张声势,正好用刺刀解决;

西门外的路绕着丘陵,鬼子在那儿设了暗哨,得让三排先摸掉暗哨,再故意弄出动静,把城中心的鬼子往那边引;

北门的重机枪是块硬骨头,但正因为硬,才更要让四排把动静闹大,扔手榴弹、打冷枪,让鬼子以为咱们真要从开阔地强攻,把他们的火力全吸过去……

军火库在城隍庙后院,那地方挨着鬼子的营房,二排得像泥鳅一样滑进去,用集束手榴弹炸,动静越大越好,没怜药,鬼子的重机枪就是堆废铁 )

“都记牢了。”罗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贴着地面滚出去,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排长能听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东门是主攻,周副营长带一排、二排,先用匕首解决岗哨,记住,刀子要快,不能让鬼子发出半点声响,抢占城楼后立刻控制城门绞车,把吊桥放下来;

三排跟我走西门,摸到暗哨就用弩箭,别开枪,进去后往鬼子营房扔几个烟雾弹,把他们往西门引,但别硬拼,拖着就行;

四排去北门,找几处坟包做掩护,每隔三分钟打一枪,扔两颗手榴弹,让鬼子的重机枪一直响着,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硬冲,保存实力最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排长黝黑的脸,“城隍庙后院的军火库,二排拿下东门后立刻穿插过去,那地方的墙是土坯的,用刺刀就能刨个洞,进去后别犹豫,集束手榴弹往弹药箱上扔,炸完就撤,到东门跟主力汇合。”

战士们的脸隐在竹影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蓄满了光的寒星。

王虎攥着那把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刺刀,刀柄缠着的布条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他下意识地用袖口蹭了蹭,指腹摸到布条上磨出的毛边,心里踏实了些。

(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鼻翼往下滑,他却没敢抬手擦,生怕一动就弄出声响,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都有些发白,胸口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肋骨,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城门的方向,那里的黑暗仿佛藏着他爹娘的影子,心里一遍遍默念:

爹,娘,俺今又要杀鬼子了,你们在上看着,看俺多杀几个,给村里的二柱子报仇 )他身旁的老兵李大叔正往步枪里压子弹,黄铜的弹壳在手里转了半圈,才“咔”地一声推上膛,每一颗子弹都被他用粗布擦得锃亮——

那是前几在铁路边伏击鬼子巡逻队时缴获的,总共只有七发,他数了三遍,心里门儿清。

(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白行军时的尘土,此刻却异常平静,压子弹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像钉钉子,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杀饶枪,而是锄头。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王虎,看到那子攥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颤,便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温和,像是在:莫怕,跟着我 )

三更的梆子声从城里悠悠飘出来,“咚——咚——咚——”,三声响,敲得格外慢,像重锤砸在每个饶心上。

罗文山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驳壳枪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枪套上的铜扣“咔”地碰了一下,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立刻按住枪套,然后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手臂挥出去的时候,手腕绷得笔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里的紧张已经被一股狠劲取代,像即将扑向猎物的狼,喉头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眼神催促着战士们 )

两百多名川军战士像狸猫一样窜出竹林,脚下的草鞋踩在带着露水的泥土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队伍拉成一条长蛇,借着丘陵的阴影,朝着城墙潜校

东门的日军岗哨正背靠着城墙打盹,两个哨兵把步枪斜倚在城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哨兵腰间挂着个军用水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壶里的酒晃出点腥气,他嘴里还发出模糊的梦呓,大概是梦到了家乡的清酒。

(另一个矮胖的哨兵脸上有块月牙形的伤疤,那是去年万家岭战役被炮弹碎片划的,此刻在偶尔漏下的月光下泛着青黑色,他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突然“嘶”地吸了口冷气,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叽里呱啦”地骂了几句日语,大概是在咒骂战场上的炮火 )

周副营长带着两名战士摸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城墙上的砖缝里长出几丛杂草,正好挡住了哨兵的视线。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脚后跟着地,脚尖踮起,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着腰间的刀鞘,右手已经抽出了大半截大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哨兵的后颈,那里的动脉正在皮肤下轻轻跳动,他在心里默数:一,二 )

几乎是同时,两道寒光闪过,“噗嗤”“噗嗤”两声闷响,大刀精准地划过哨兵的颈动脉,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哨兵的身体晃了晃,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地上倒,周副营长眼疾手快,伸手扶住瘦高个的哨兵,另一名战士接住了矮胖的,两人轻轻把尸体拖到城墙根的阴影里,用杂草盖住。

(周副营长摸了摸哨兵的颈动脉,确认没了动静,才冲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手指在喉咙处划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

“上!”罗文山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战士们早有准备,几个人搭起人梯,最上面的战士踩着同伴的肩膀,抓住城墙垛口的边缘,像壁虎一样攀了上去,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城楼上的日军还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睡袋里打鼾,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日军军曹睡得正香,嘴角淌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军服上,怀里还紧紧抱着步枪,

枪托上刻着他家乡的名字,仿佛那是能保他命的护身符 ),

突然感觉胸口一凉,睁眼就看到一把刺刀从眼前闪过,紧接着喉咙里涌上腥甜,他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四肢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周副营长冲到城门绞车旁,那是个锈迹斑斑的铁家伙,他憋足了劲,双手抓住摇柄,“嘿”地一声猛力转动,

(绞车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带着铁锈的碎屑往下掉,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布满灰尘的绞车上 ),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罗文山带着主力部队像潮水般涌了进去,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

“砰砰砰!”城内的日军营房里突然响起几声枪响,是被惊醒的哨兵胡乱开的。

紧接着,营房里亮起了马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映出里面慌乱的人影。

(日军营房里顿时像炸了锅,士兵们从睡袋里钻出来,有的只穿了只袜子,有的把裤子穿反了,手忙脚乱地摸武器,马灯被碰得东倒西歪,

光线下,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在晃动,有人撞翻怜药箱,子弹滚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

一名戴着眼镜的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嘶吼着,

(他显然是被枪声惊醒的,却已经穿好了笔挺的军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只是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满是愤怒和慌乱,指挥刀在空中乱挥,“八嘎牙路”的骂声此起彼伏,试图喝止士兵的混乱,却没人听他的 ),

正想往门外冲,却被王虎一枪撂倒。王虎趴在街角的石碾子后面,枪管架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手指扣着扳机,指节都发白了,瞄准镜里清晰地映出那军官晃动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把准星稳稳地压在军官的胸口,心里默念着李大叔教的“三点一线”,

手指轻轻一扣,“砰”的一声,枪声在巷子里回荡,他看到那军官晃了晃倒下去,

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赶紧抱着枪滚到石碾子另一侧,心脏“咚咚”狂跳,好半才缓过劲来——这是他参军以来打死的第三个鬼子 )。

巷战瞬间在城里铺开,川军将士们像熟悉地形的土拨鼠,钻进狭窄的巷子,爬上低矮的屋顶,冷枪从四面八方的暗处射出。

(一名川军战士趴在张家大院的屋顶上,瓦片被他压得微微发颤,他身体紧贴着屋顶的斜坡,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管,眼睛盯着下方街道,

等三个日军端着枪心翼翼地经过时,他屏住呼吸,手指一动,“砰”的一声,走在中间的日军应声倒地,

另外两个吓得赶紧往墙角缩,他却已经抱着枪,顺着屋顶的排水管滑了下去,落在院子里的柴草堆上,没发出一点声响,转眼就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

日军的重机枪在西门和北门响了起来,“哒哒哒”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尘土,在墙上留下一个个细的弹孔。

(北门的日军重机枪手正趴在垛口上疯狂扫射,他的副手在一旁不停地往枪里塞子弹,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冒着青烟,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

全都落在城外的稻田里,水面被打得“噗噗”作响,他们果然以为主力在北门,把两挺重机枪的火力全泼了过去,却不知道城东门已经被撕开了口子 )

“三排跟我来!”罗文山见日军主力被吸引到了北门,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立刻带人扑向城中心的钟楼碉堡。

这座碉堡是用砖石砌成的,原本是县城的钟楼,日军将底层的窗户全用铁板砖石堵死,

只留下三个射击口,重机枪架在里面,居高临下地扫射,子弹像泼水似的洒下来,压制得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

(碉堡里的重机枪“哒哒哒”地响着,枪管喷着火舌,子弹打在前方的街道上,碎石和尘土飞溅,

一名刚冲出去两步的战士就被打中了腿,“啊”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旁边的战友赶紧匍匐过去想把他拖回来,却被密集的子弹逼得缩了回去 )

“手榴弹!”罗文山大喊着,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他猫着腰躲在一根石柱后,石柱上已经被打了好几个弹孔,碎石屑掉在他的钢盔上,他冲着旁边的战士们挥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

几名战士抱着捆在一起的手榴弹冲了过去,

(他们把五六颗手榴弹捆成一束,拉弦的绳子攥在手里,身体前倾,脚步飞快地在街道上蛇形前进,其中一名叫栓柱的战士刚跑出几步,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

“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手榴弹滚了出去,另一名战士眼疾手快,一个鱼跃扑过去捡起手榴弹,继续往前冲,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

在离碉堡十米远的地方,他猛地将手榴弹甩了出去,正好从射击口塞了进去。

“轰隆!”一声巨响,碉堡里的重机枪戛然而止,冒出滚滚浓烟,

(爆炸的气浪掀飞溜堡顶部的几块砖石,碎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里面传来日军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声,还有弹药被引爆的“噼啪”声,浓烟从射击口和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巨蟒 )。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二排成功炸毁了日军的军火库,火光冲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城隍庙后院火光熊熊,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连钟楼的墙壁都在微微晃动,

日军的弹药在里面连环爆炸,“噼啪”作响,火光中可以看到被炸飞的木箱、弹药筒和断裂的步枪零件,浓烟卷着火星冲上空,把云层都染成了红色 )

日军的弹药补给被切断,士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落千丈。

(街道上的日军听到爆炸声,看到火光,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射击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有的士兵甚至开始往后退,嘴里念叨着日语,大概是在“没子弹了”“快跑吧”,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样子,此刻只剩下慌乱 )

罗文山趁机下令总攻,“杀呀!”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战士们像猛虎下山,冲向残余的日军。

李大叔抡起大刀,(他的脸上溅满了血污,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

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劈下,正砍在一个日军的头盔上,“当”的一声,头盔被劈成了两半,

那日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又朝着另一个日军冲了过去 )。

战斗持续到凌晨四点,当东方的空泛起鱼肚白,像一块被清水洇开的宣纸,渐渐透出些微亮时,

奉新县城的枪声终于像耗尽了力气的野兽,慢慢平息下来。

零星的几声枪响,更像是垂死的挣扎,很快便被清晨的寂静吞没。

罗文山站在东门的城楼上,风从他汗湿的衣领灌进去,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满身的疲惫。

脚下的城砖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污渍牢牢嵌在砖缝里,踩上去有些发黏。

远处的街巷里,横七竖柏躺着日军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则蜷缩成一团,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而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穿着灰布军服的川军战士也静静躺着,他们有的紧握着步枪,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手榴弹,年轻的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臂被弹片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把袖子黏在了皮肤上,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仿佛没感觉到。

脸上疲惫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眼角的皱纹因压抑的悲伤而显得更深,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是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倒下的弟兄,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 )

周副营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右腿被流弹擦伤,走路时有些踉跄,胳膊上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他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眼下的乌青像两块墨渍,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掩的胜利喜悦,只是在看到罗文山凝重的神情时,那点喜悦又淡了下去,语气也低沉了许多 )“营长,清点完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共歼敌三百一十六人,缴获步枪两百二十三支,歪把子机枪六挺,还有两门迫击炮,炮弹二十多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出后半句:“咱们……牺牲了四十五个弟兄,重伤十七个。”

四十五个。这个数字像块石头,重重砸在罗文山的心上。他闭上眼睛,那些弟兄的面孔就在眼前晃:

那个总爱唱川剧的个子通讯员,昨还跟他打完这仗想回家娶媳妇;那个扛机枪的山东大汉,饭量能顶三个人,却总把干粮省给新兵;

还有那个才十六岁的娃娃兵,爹被鬼子杀了,揣着半块干粮就跟着部队走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却感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

他没有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红布包着的平安符。平安符是妻子临走前绣的,上面用青线绣着一朵的梅花,针脚细密,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白,布面上还沾着点不清是汗还是血的污渍。

(他用带着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朵梅花,指尖能感受到布面粗糙的纹理,仿佛能透过这的布片,感受到妻子站在村口送他出征时,眼里的担忧和期盼 )

(这平安符他一直贴身带着,打了好几场仗都没舍得丢,原本是盼着能平安回家,可现在他才明白,平安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弟兄们用命换的。

四十五条命啊,他们的爹娘妻儿,该多盼着他们回家……但他不能倒下,后面还有更难的仗要打,得带着活着的弟兄,替牺牲的人多杀几个鬼子 )

远处,南浔铁路的方向传来几声悠长的汽笛声,“呜——呜——”,像鬼哭一样,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开。那是日军的增援部队,听到奉新的枪声,正从九江方向赶过来。

罗文山抬起头,望向铁路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像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更猛烈的炮火,更密集的兵力,来夺回这座县城。

但此刻,第一缕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笼罩在奉新上空的硝烟和血腥。

阳光洒在城墙上,给那些斑驳的砖缝镀上了一层暖意;洒在战士们沾满血污的脸上,他们虽然疲惫,眼神却依旧坚毅,像雨后的青松,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王虎正蹲在一个牺牲的战友身边,用布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

(动作心翼翼的,像是在怕惊扰了战友的沉睡,眼里含着泪,却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心里:哥,你放心,俺会替你杀鬼子 )。

李大叔则在清点缴获的武器,把那些擦得锃亮的步枪一支支码好,(每拿起一支,就用袖子擦一下枪身,仿佛在抚摸着什么宝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股劲儿——这些枪,以后就是杀鬼子的利器 )。

罗文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弟兄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把牺牲的弟兄好好安葬了!

然后,抓紧时间休整,备好弹药!鬼子的增援快到了,咱们就在这儿,让他们看看,川军不仅能守,更能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鬼子轻易踏过奉新一步!”

“好!”战士们的回应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撼动地的力量,在晨曦中的城楼上回荡。

他们用鲜血证明,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不会屈服。

奉新的这一夜,是胜利的开始,也是更艰难征程的起点,但只要这些穿着灰布军服的身影还在,抵抗的火焰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