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刚刚完成进化的双眼并没有给楚风带来所谓的全知全能感,反而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待解的精密蓝图。
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布朗运动轨迹,在他眼中都像是被慢放了十倍,所有的因果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面前那张黑白照片上——准确地,是汇聚到那个长衫男饶双眼位置。
这感觉很扯淡,就像是玩RpG游戏时,系统强行把任务物品高亮显示了一样。
“希望你不是在坑我。”楚风屏住呼吸,手指顺着那种玄妙的直觉牵引,缓缓伸向照片。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相纸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纸张触感,指腹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按动了某种藏在墙体深处的精密机关。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啮合声在墙壁内部响起。
那张黑白合影像是舞台幕布般缓缓向两侧卷起,露出了后面嵌在墙体里的一台造型古怪的放映机。
不需要通电,随着发条的自动释放,那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少年的胶卷盘开始转动,一束惨白的光柱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没有声音,且抖动得厉害,但这并不妨碍楚风看清里面的内容。
那是实验室视角的偷拍镜头。
画面中央,正是那个巨大的晶体“轴心”。
一群穿着臃肿防护服、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德国科学家正战战兢兢地围在周围,手里的仪器指针疯狂乱跳。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长衫的亚裔男人走进了镜头。
他没有穿任何防护装备,甚至连口罩都没戴,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
他走到那块散发着足以让常人瞬间融化的辐射晶体前,竟然直接伸出了手。
周围的科学家似乎在惊恐地尖叫阻拦,但男人置若罔闻。
他的手掌贴上了晶体。
没有被同化,没有被分解,那块暴躁的“神之碎片”在他手底下温顺得像是一只被撸毛的猫。
楚风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力,比刚才看到那张复刻脸还要大。
“‘观察者’……这是他们对他的称呼。”
苏月璃的声音从身后的废墟堆里传来。
她手里捧着一本受潮发霉的黑色笔记本,借着荧光棒的光芒,正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潦草的花体德文,“这本笔记属于当年的项目负责人施耐德博士。上面写着……‘除了来自东方的观察者,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直视轴心的真理。他的血液里流淌着钥匙,他是唯一能在零防护状态下接触样本的特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楚风,笔记最后提到,这个观察者拒绝了撤离,他要在这里等待一个宿命的闭环。他的姓氏拼写是……chu。”
楚风下意识地摸了 摸自己的眼角。
孤儿?
贫寒出身?
看来自己这倒霉催的前半生,搞不好全是被人写好的剧本。
那块让自己觉醒的古玉,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捡漏,而是迟到了八十年的快递。
“先别管祖宗了,咱们快成饺子馅了。”
一声沉闷的水管爆裂声打断了楚风的思绪。
实验室下方的爆炸显然破坏霖下水的隔水层,浑浊冰冷的地下水正顺着墙角的裂缝汩汩涌出,水位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没过了脚踝。
苏月璃慌乱地把笔记塞进防水袋,四处张望:“这地方是个密室,门被水泥封死了,我们往哪跑?”
“水往低处流,这是常识。但如果水不愿意去的地方呢?”
楚风的重瞳中金芒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涌入房间的水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动态热图。
冰冷的地下水正在肆虐,却唯独绕开了房间东南角的一块看似普通的水磨石地砖。
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泡,地下的空气正因为水压的挤压,拼命想往那里钻。
“气压差。”楚风几步跨过去,手中的撬棍狠狠插入那块地砖的缝隙,“下面堵死了,但这下面有条向上的通道!”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手臂肌肉暴起,那块重达百斤的地砖被硬生生撬开。
一股陈腐却干燥的气流瞬间扑面而来。
地砖之下,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井道,早已生锈的螺旋铁梯盘旋向上,通往未知的黑暗。
“还真有路!这应该是检修通道!”苏月璃惊喜地就要往下跳。
“别动!”
楚风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子,将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井口上方。
普通人看来那是生路,但在此时“返璞归真”境的灵瞳视野下,那条狭窄的螺旋梯简直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红地毯。
在距离井口大约五米的位置,十几道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光线交错封锁了整个通道。
那是红外触发装置,连接着井壁两侧埋设的烈性tNt。
这帮德国佬做事真绝,撤离后不仅炸了主电梯,连这种备用的老鼠洞都留了后手。
这就是典型的“我走不了,谁也别想走”。
“怎么了?”苏月璃看楚风脸色不对,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红外感应雷。虽然是七十年前的老古董,但里面的雷管只要有一丝火花就能把咱俩送上。”楚风指了指上方,“这玩意儿只要检测到热源阻断就会炸。”
“那怎么办?水马上就要淹到腰了!”
“这玩意儿的设计逻辑是光敏电阻。”楚风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苏月璃挂在胸前的那台徕卡相机上,“当年的技术没那么智能,它们分不清恒定热源和瞬间强光。我需要你当一次诱饵。”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在之前墓室顺来的薄刃刻刀,刀锋在昏暗中闪过寒光。
“我会把你托举上去,数到三,你对着那堆感应器疯狂按快门。最强闪光模式,别心疼胶卷。”楚风盯着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找到了一根细若游丝的主控导线,“强光会让感应器瞬间过载致盲大约0.5秒。那就是我的窗口期。”
“0.5秒?你在开玩笑吗?”苏月璃瞪大了眼睛,“失误就是粉身碎骨!”
“我的眼睛,从不失误。”楚风转过头,那双妖异的重瞳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绝对冷静,“信我。”
苏月璃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举起相机:“疯子……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楚风单手托住苏月璃的纤腰,像举起一根羽毛般将她送入井道。
“准备。”
楚风眯起眼,世界在他眼中再次降维。
那些红色的致死光线变成了静止的几何图形,那根埋在水泥缝隙里的引爆线,此刻亮得像是一根燃烧的灯丝。
“三、二、一!”
咔嚓!咔嚓!咔嚓!
狭窄的井道内瞬间爆发出令人致盲的连环强光。
那种亮度在黑暗环境中简直如同超新星爆发。
就在感应器的一片死白盲区中,楚风手中的刻刀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
那一刀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精准地切入水泥缝隙,挑断了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铜线。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熄灭声被淹没在相机的快门声郑
那些致命的红外光网在楚风的视野里瞬间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
“搞定,快爬!”
楚风收刀入鞘,推了一把还在疯狂按快门的苏月璃。
两人像两只湿漉漉的壁虎,顺着摇摇欲坠的螺旋梯疯狂向上攀爬。
就在楚风的脚底板刚刚离开井底的一瞬间,上涨的地下水终于漫过了刚才的入口。
冰冷的水流并没有触发炸弹,只是带着地底的寒气紧追不舍。
螺旋梯并不长,尽头是一块布满锈迹的井盖。
楚风能透过井盖的缝隙,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几缕微弱且浑浊的光——那是黎明前的灰暗。
“我们要出来了。”苏月璃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楚风没有话,他的灵瞳透过井盖的缝隙看向外界。
外面并没有那种重见日的清朗,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味的煞气。
那是荒野特有的死寂。
“别高忻太早。”楚风单手扣住井盖的边缘,手臂肌肉绷紧,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