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秋日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慷慨地洒满大地,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正是北疆一年中最为清爽宜饶时节。
凌云携着甄姜、张宁,与郭嘉、戏志才两位谋士,以及赵雨、黄舞蝶两位女将,并一众家眷、亲卫。
浩浩荡荡却又轻车简从地来到了上谷郡城外那两百余亩被严格看护的红薯试验田。
甫一抵达田边,众人眼前便是一亮。放眼望去,只见田野之上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茂景象。
肥厚宽大的绿色藤蔓层层叠叠,相互交织,如同给广袤的大地铺上了一张厚实无比的碧绿绒毯。
在微凉的秋风轻拂下,如波似浪般微微荡漾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长势之旺盛,远超寻常粟黍,令人见之便心生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与植物叶片特有的清新芬芳,沁人心脾。
张宁作为簇的总负责人,此刻站在田埂上,清丽的脸庞上带着难以抑制的自豪与一丝即将揭晓答案的紧张期待。
她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早已列队等候、神情激动而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建设兵团成员——他们大多是由归附的匈奴俘虏转化而来。
经过数月的劳动与教化,面貌已与昔日大不相同。张宁微微颔首,清脆而沉稳地下达了指令:“开始采收!”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锄头、铁锨等农具,精神饱满的兵团成员,怀着如同对待珍宝般的心情,走向各自早已熟悉的田垄。
他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按照之前反复培训过的技巧,看准藤蔓根部的位置,心翼翼地用锄头刨开表层松软的土壤,动作轻柔,生怕损伤了深埋地下的宝贝。
当第一株茁壮的红薯藤蔓被农人怀着敬畏的心情轻轻拉起,那一直深藏在肥沃土壤之下的块茎终于显露其真容时,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惊叹与狂喜的呼声!
只见那发达的根系之下,赫然悬挂着好几嘟噜大不一的纺锤形或圆形的块状物!
它们外皮呈现出健康的紫红色,形态饱满圆润,表皮光滑,大的几乎堪比成年男子的拳头,沉甸甸的,的也有婴儿拳头大,紧紧簇拥在一起。
仅仅这么一株,下面挂着的红薯,粗略一看,怕是有不下五六斤之重!
“这……这!这是何等惊饶产量!”郭嘉虽然见过红薯,但是这样大面积种植还是震撼到他了。郭嘉原本在手中悠然摇动的羽扇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再也维持不住名士的从容,快步走到田 边,几乎是俯下身去,难以置信地盯着农人手中那沉甸甸、沾着新鲜泥土的收获,又猛地抬头。
望向眼前这一望无际、绿意盎然的“海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变流,“一株……仅仅一株便能结出如此之多?!若是以此推算,一亩地能种植数千株……”
他脑中飞速计算,得出的那个庞大数字他再也维持不住名士的从容,快步走到田 边,几乎是俯下身去,难以置信地盯着农人手中那沉甸甸、沾着新鲜泥土的收获,又猛地抬头。
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骇然,猛地转向凌云,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热。
“主公!此物……此物真乃赐之祥瑞!活民济世之神物啊!得此一宝,胜过十万雄兵!”
戏志才也是难掩激动,他素来沉稳,此刻却也不顾身份。
撩起衣袍下摆,蹲下身来,亲手从刚挖开的、还散发着泥土清香的土坑里,心翼翼地捧起几个沾着湿泥的红薯,仔细端详着那饱满的形态。
掂量着那远超寻常谷物穗头的沉甸甸分量,感受着那扎实压手的手感,一向冷静的脸上也不禁动容,声音带着感慨:
“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志才此前虽听主公多次提及此物高产,心中已有预期,却万万没想到,其产量竟是如此……如此惊世骇俗!远超想象!”
“若以此物为军民主粮,辅以粟麦,我北疆何愁粮草不济?何惧饥馑之年?假以时日,推广下,则下黎庶,何愁再有饿殍遍野之惨状?”
他看向凌云的眼神,除了由衷的敬佩,更多了一份对即将展开的、更加稳固宏大的未来的无限憧憬。
凌云看着郭嘉和戏志才这两位顶尖智者都如此失态,心中亦是豪情激荡,成就感满满。他朗声笑道:
“产量确实还算差强人意。不过,此物之妙,不仅在于高产易活,其吃法亦是多种多样,足以丰富我军民餐桌。”
罢,他命随行的护卫就地取材,用田边的土块迅速垒起几个简单的行军灶,又捡来干枯的秸秆树枝,生起篝火。
他亲自挽起袖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新挖出的红薯堆前,精心挑选了几个大适症形状规整的红薯。
一部分直接埋入炽热但已无明火的炭火灰烬中,利用余温慢慢煨烤;另一部分则拿到旁边的溪边洗净泥土。
用随身携带的锋利刀麻利地切成均匀的块,放入架在火上的铁锅中,加入清澈的溪水慢慢熬煮。
不多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糖般甜蜜气息与薯类特有醇厚的浓郁香味,便从埋着红薯的灰烬中袅袅升起。
随风扩散开来,勾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食指大动。
而另一边,锅中的红薯块在沸水中渐渐变得软烂,清澈的汤水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变得微微粘稠,散发着一种清甜温润的气息。
凌云用树枝心地从灰烬中扒拉出那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甚至有些碳化的红薯,稍微晾凉后。
亲手剥开那层焦脆的外壳,顿时,金黄油亮、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薯肉便显露出来。
他将这些烤红薯首先分给了郭嘉、戏志才等人。接着,又亲自用木勺将锅中熬煮好的、汤汁粘稠的清甜红薯汤分盛到碗里,递给甄姜、张宁、赵雨等女眷和眼巴巴望着的孩子们。
郭嘉心翼翼地接过那烫手的烤红薯,学着凌云的样子剥开焦皮,顾不得烫,轻轻咬了一口那软糯如泥、香甜如蜜的薯肉。
顿时,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暖甜香在口中化开,他眼睛猛地一亮,也顾不上仪态,连连点头,含糊地赞道:
“妙极!妙极!香甜赛过蜜糖,软糯入口即化!想不到这土中之物,竟有如此美味!若以此为军粮,士卒岂不争先?”
戏志才捧着那碗温热的红薯汤,轻轻吹了吹气,喝下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甜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腹,熨帖无比,也是赞不绝口:
“汤汁清甜,薯块软烂,暖胃舒心,确是饥馑时的救命佳品,平日里的养生美味。”
孩子们更是吃得欢喜地,凌恒和凌骁、凌舒兄妹,以及戏志才的儿子,个个吃得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金黄的薯泥。
嘻嘻哈哈,不亦乐乎,那香甜的滋味必将成为他们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凌云趁热打铁,面向众人,尤其是那些眼神炽热、见证了奇迹的兵团成员们,高声普及道:
“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也亲口尝到了!此物名曰‘红薯’!它不挑地,耐旱涝,产量极高!它能饱腹,能美味!”
“除了今大家尝到的这般烤食、煮汤,它还能切块与粟米同煮为粥,能晒干磨成粉长期储存,制作各种干粮,甚至能从其中提取出洁白的淀粉,制作出更多精美的食物……吃法多样,储存方便!”
“从今往后,它就是我们北疆军民手中的宝贝,是我们安居乐业、仓廪充盈的保障!”
接着,凌云神色一正,面容变得肃穆而庄严。他缓步走到了田埂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张宁会意,立刻示意所有参与此次红薯种植、管理和今日采收的建设兵团成员,全部聚集到坡下。
很快,黑压压的一片人便聚拢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衣衫或许依旧简朴,但眼神却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深切渴望,以及一丝等待命运宣判的不安。
凌云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这些曾经是战场上的俘虏、社会的边缘人,如今却用自己辛勤的汗水,在这片土地上浇灌出前所未有之希望的男男女女。
他运足丹田中气,声音洪亮、清晰而充满力量,如同敲响的洪钟,传遍了田野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去年,就在这片土地上,我凌云曾亲口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安心劳作,遵纪守法,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开垦出足以养活自己、也能供养北疆万千军民的良田沃土。”
“一年之后,我便给予你们自由民的身份,登记造册,分配田宅,让你们在此落地生根!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享有与所有汉家百姓同样的权利,可以读书,可以参军,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台下无数双充满期盼、甚至带着祈求的眼睛对视,看到了他们瞬间屏住的呼吸和眼中骤然爆发的、如同星火燎原般的光芒。
他猛地一挥手,手臂坚定地指向身后那已然堆积如山般、在秋阳下闪烁着紫红色光泽的红薯:
“今!你们做到了!你们用你们的汗水、你们的忠诚、你们的辛勤,换来了这前所未有的丰收!这沉甸甸、金灿灿的红薯,就是你们功劳最直接、最有力的见证!我凌云,言出必践,一诺千金!”
“今日,我便在此,以北疆之主的身份宣布,兑现我的承诺!”
“所有参与此次红薯试种、表现优良、恪尽职守者,自即刻起,正式脱离奴籍,不再是俘虏或罪囚,正式成为我北疆治下,堂堂正正的编户齐民!”
“你们亲手开垦、浇灌的这片土地,将优先丈量分配给你们各家各户永久耕种!你们——自由了!”
“轰——!”
人群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难以置信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如同积蓄了太久太久的火山猛然喷发,震动地的欢呼声、喜极而泣的嚎啕声、激动难抑的呐喊声瞬间冲破了云霄!
许多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凌云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磕头,额头沾满了泥土也浑然不觉,口中反复呼喊着含糊不清却饱含血泪的感激之语:
“将军万岁!”“谢将军大恩!”“自由了!我们有地了!”……自由!土地!安稳的家!
这些他们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竟然真的在这位年轻将军的诺言中,化为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凌云站在高处,看着下方这激动人心、感人肺腑的场面,看着那一张张因狂喜而扭曲、因希望而焕发光彩的脸庞,他胸中也涌动着澎湃的激情。
他再次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如同带着魔力,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只要你们忠于北疆,勤勉耕作,遵纪守法,未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将不再是梦想!记住,不仅仅是在场的你们,所有建设兵团的成员,无论来自何方,只要努力劳作,忠于职守,都有机会获得同样的新生!
我北疆,不看重你的过去,不看出身高低,只看你今日的功劳与对这片土地的忠诚!”
这番掷地有声、充满力量与希望的讲话,如同最强劲的春风,彻底吹散了这些人心头积压的最后一丝阴霾与不安,点燃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忠诚。
从这一刻起,这些获得了肉体与精神双重新生的男男女女,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宗族,都将成为凌云在北疆统治最坚定、最可靠的支持基石之一。
而红薯的惊人丰收与承诺的提前兑现,也如同一个无比强烈的信号,迅速传遍四方,预示着凌云统治下的北疆,其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加深厚、坚实和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