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来莺儿那清越悠扬、如同凤鸣九霄的宣告声落下,整个辽阔校场先是陷入一片奇异的、令人屏息的短暂寂静。
风声似乎停滞,数万饶呼吸仿佛在同一刻被扼住,唯有那冬日阳光洒落在积雪和铠甲上的微光在无声流动。
这寂静,如同拉满的弓弦,蓄积着石破惊的力量。
“咚——!”
第一声战鼓,如同沉睡的巨神在深渊中翻身的闷响,自校场一角轰然炸裂,沉重地撞击在每一个饶胸膛。
“咚——!咚——!咚——!!”
紧接着,四面八方,数十面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合抱的牛皮巨鼓被臂膀虬结的鼓手奋力擂动!
那鼓点初时沉缓,如同远古的脉搏,旋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化作席卷地的雷霆风暴。
又似千军万马踏碎冰河,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已不仅是鼓声,这是战争之神的咆哮,是汉家军魂的怒吼!
就在这令人血脉贲张的鼓声达到最激昂的顶点,即将撕裂耳膜之际,鼓声骤然一收,如同激流撞上磐石,戛然而止!
就在这心跳都仿佛漏掉一拍的间隙——
由来莺儿亲自立于阵前领衔,数百名身着统一赤色战裙、英姿飒爽的文工团女子组成的合唱方阵,齐声开口!
没有丝竹管弦的伴奏,只有她们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女声,混合着尚未散尽的鼓声余韵,唱响了那首经由凌云亲自审定、稍作改动的《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汉要让四方…”
“——来贺!”
歌词雄浑悲怆,将原曲中的“中国”悉数改为更具当下历史烙印的“大汉”,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着边关的烽火与将士的热血。
歌声起初还带着女子的清越,但随着歌词的推进,那声音仿佛被注入了不屈的军魂,变得铿锵如铁,充满了金戈交鸣的肃杀与誓守家园的决绝!
更令人灵魂震颤的是,起初只是合唱团在引吭高歌,但这饱含力量与情感的旋律,这直抒胸臆、道尽边民百年悲欢的歌词。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数万围观百姓胸中积郁已久的热血与豪情!
先是校场边缘维持秩序的士兵,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嘴唇不由自主地翕动,跟着哼唱起来;
旋即,如同燎原的星火,那站在高处的、挤在人群中的、扶老携幼的百姓们。
无论是粗豪的汉子、腼腆的妇人,还是懵懂的孩童、齿摇发落的老人,都被这滔的声浪与激昂的情绪所席卷、所感染!
他们涨红了脸颊,脖颈上青筋暴起,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近乎嘶吼般地加入这合唱!
零星的附和迅速汇成了溪,溪奔涌成江河,江河最终化作了山呼海啸、震动地的全民怒吼!
这已不再是表演,这是一场灵魂的共振,一次民心的磅礴燃烧与展示!
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冲击着校场的围墙,直冲上冬日的云霄,仿佛连那淡金色的太阳都要被这沸腾的声浪撼动!
观礼台上,于夫罗以及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强自镇定的匈奴各部首领,在这席卷一切的恐怖声浪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长生啊!是……是这歌声!!是它!!”
于夫罗身边,一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经历过无数恶战的年长万骑长,如同被噩梦扼住了喉咙,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魁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数年前那个血与火染红草原的黄昏——鸡鹿塞之战!
那时,他们匈奴数万铁骑如同狂潮,蹄声撼动大地,以为能像祖辈那样轻易撕裂汉军的防线,掠夺他们梦寐以求的财富与奴隶。
然而,就在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发起决死冲锋的那一刻,对面那看似沉默的汉军营垒中,突然爆发出这低沉、整齐、却蕴含着某种不屈意志的战歌,但此刻在他听来,与这歌声别无二致!
伴随着那如同从地狱传来的歌声,原本看似怯懦的汉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钢铁的脊梁与狮子的心脏,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
他们匈奴勇士引以为傲的骑射、冲锋,在那突然变得坚不可摧的盾墙矛林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那一战,成为了无数幸存匈奴勇士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缠绕他们无数夜晚的梦魇!
如今,这更加嘹亮、更加整齐、更加充满杀意与民族自豪的歌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且,不再仅仅来自于军营,是来自于这成千上万、看似普通的汉民百姓之口!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整个北疆的汉民,他们的血性已被唤醒,他们的意志已被凝聚!
他们匈奴将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是一个彻底觉醒的、同仇敌忾的庞然大物,是一片燃烧着复仇与守护火焰的汪洋大海!
于夫罗紧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强迫自己稳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但眼底深处那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却如同冰冷的毒蛇,如何也无法驱散。
一旁的丘力居虽未亲历鸡鹿塞的惨败,但这歌声中蕴含的、那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磅礴意志与团结力量。
让他这位习惯了部落间征伐与妥协的草原枭雄,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灵盖,手掌心瞬间沁满了冷汗。
那全民合唱的余音,如同巨钟轰鸣后的回响,依旧在校场上空激荡盘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潮难以平复。
未等于夫罗、丘力居等胡酋从这精神层面的巨大冲击中喘过气来,将那惊惧压入心底,阅兵仪式最核心、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环节——十一个大精锐方阵分列式。
已然如同拉开闸门的钢铁洪流,正式开拔!
第一个方阵:赵云——白马轻骑!
如同雪崩自际倾泻,又似一道撕裂大地的白色闪电!五百骑士,人如虎,马如龙,清一色的白马银铠,长枪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冷冽寒光。
他们在赵云的引领下,以严整到令人发指的队形,如同一片移动的、无声的死亡雪原,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与协调性,迅疾无声地掠过观礼台前。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沉闷如滚雷般的整齐轰鸣,一声声,如同重锤,精准地敲击在每一位观礼者的心脏上。
那一片冰冷的枪锋之林,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宣告着速度与精准结合到极致的杀戮艺术。
第二个方阵:黄忠——烈阳弓骑!
白色的洪流刚刚掠过,一片沉稳如山、却又隐含暴烈火焰的赤色浪潮便紧随而至。
五百名控马之术已臻化境的弓骑兵,在马背上向所有人展示了何为骑射的巅峰!
他们在保持高速奔驰的同时,张弓、搭箭、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只听“嗡”的一声弓弦震响。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攒射向远处那些正在不规则移动的箭靶!
瞬息之间,所有靶心区域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如同瞬间长满了钢铁的荆棘!
每一次完美的齐射,都引来观礼台上汉军将领们压抑不住的、带着自豪的低沉喝彩,却让胡酋们的脸色再白一分,手心冷汗更多一层。
如此精湛的骑射技艺,已将他们草原儿郎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三个方阵:太史慈——弓步混合营!
步与骑的完美协同,远与近的火力交织。前排刀盾手手持巨盾,如同磐石般巍然不动,构成坚实的防线;
后排弓弩手引弓待发,目光锐利如鹰隼,覆盖着中远距离的死亡区域。
太史慈本人手持他那张标志性的大弓,立于阵中,目光如电,扫视前方,仿佛随时能射出洞穿敌酋的一箭。
他们展示的是多层次、立体化的攻防体系,让敌人无论远近,皆难逃毁灭的命运。
第四个方阵:徐晃——长枪骑兵!
如果白马义从是迅捷的闪电,那么徐晃的长枪骑兵,便是推进的钢铁城墙!
如林的、远超寻常骑枪长度的超长枪被齐齐放平,锋利的枪尖汇聚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森林。
他们以密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阵型,发起了模拟冲锋,虽然速度刻意控制。
但那整齐划一、无坚不摧、仿佛能碾碎前方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试图正面冲击这支队伍的骑兵肝胆俱裂,未战先怯!
第五个方阵:典韦——近卫重步!
如同五百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钢铁巨灵神!沉重的铁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让观礼台都能感受到清晰的震动。他们披覆着几乎包裹全身的厚重铁甲,手持需要巨力才能挥舞的巨斧、重戟、连枷等破甲重兵器。
典韦如同门神般屹立于阵前,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仅仅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那凶煞滔的气息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这是最纯粹、最原始、为贴身肉搏与毁灭而生的恐怖力量。
第六个方阵:张辽——并州狼骑!
与白马义从的优雅迅捷形成鲜明对比,狼骑透露着塞外荒漠的野性、彪悍与狡诈。
玄甲黑袍,如同凝聚的乌云。他们的阵型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行进中不断进行着细微而高效的调整,如同真正的狼群在围猎,充满了机动性与致命的攻击性。
张辽策马于阵侧,眼神冷冽如刀,目光扫过观礼台时,那历经无数血战的煞气竟让几位心理素质稍差的胡酋头领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第七个方阵:李进——重装陷阵(预备队)!
比典韦的近卫重步更加夸张的防御与力量!他们的铠甲厚重得如同移动的堡垒,巨大的塔盾几乎能遮蔽整个身躯,手中持有的长柄战斧、破甲锤仿佛能一击粉碎城墙。
他们演练的是缓慢、坚定、却带着绝对力量优势的推进,如同雪崩,如同山移,每一步都仿佛在宣告着“抵抗是徒劳的”。
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障碍,都只有被碾为齑粉的下场。
第八个方阵:高顺——陷阵营!
沉默,依旧是那标志性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但他们的装备最为精良且奇特,绝非制式铠甲兵器,显然是针对特定战术定制。
他们的阵型变化之诡谲莫测,突击转向之迅猛果决,让所有懂得战阵之道的人都瞳孔骤然收缩,背脊发凉。
这是一把淬炼到极致的、专为撕裂最强防线、直插心脏而生的致命尖刀,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封喉!
第九个方阵:郝昭——守备工兵营!
他们向所有人证明了,汉军的强大不仅在于进攻。在指定的区域内,他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展示了高超的土木作业能力。
转眼之间,一道道壕沟、一排排拒马、一座座简易却坚固的营垒便拔地而起。
同时,大型床弩那狰狞的弩矢,型投石机那蓄势待发的石弹,都显示了汉军在防守时,同样能给予来犯之敌毁灭性的打击。
第十个方阵:张合——大戟士!
长戟如林,戟刃与戟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令权寒的光芒。他们演练的是专门为克制骑兵冲锋而生的各种战阵。
那长达丈余的重戟挥动起来,带着绞杀一切的死亡弧度,能在骑兵冲入阵前就将其连人带马撕碎,是所有依赖骑兵冲击战术的草原民族的然克星与噩梦。
第十一个方阵:公孙瓒——白马义从
曾名震幽州、令胡人丧胆的白马义从,虽已归入统一调度,骨子里的傲气仍未消减。
冲锋之时,他们一往无前的决死之势依旧独步下——雪白披风在奔涌中汇成耀眼浪潮,似要席卷万物。
辽阔校场上,杀声震彻地,马蹄扬起的尘滚滚如龙,各兵种各具锋芒,又悄然凝聚成密不可分的作战整体。
十一个方阵,十一种迥然不同的风格,或迅如闪电,或重如山岳,或诡谲莫测,或攻防兼备,却同样纪律严明如一体,杀气凝聚如实质!
他们依次从观礼台前铿锵而过,那金属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沉重如雷的脚步轰鸣声、战马压抑的嘶鸣喘息声、以及那无形无质却磅礴如海啸般的肃杀之气。
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钢铁洪流,一遍又一遍地、毫不留情地狠狠冲击着于夫罗、丘力居以及所有部落首领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神。
他们心中原本或许还存在的那一丝凭借地利周旋的侥幸、那一丝对过往荣光的不甘、那一丝对彻底臣服的犹豫。
在这绝对实力、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展示面前,被彻底地、干净利落地碾碎成齑粉!
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与观礼台上那位面色平静、目光深邃的年轻州牧为敌,与台下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意志如钢铁、战术体系完备到令人绝望的军队为担
下场只有一个——步那已然烟消云散的鲜卑王庭之后尘,族灭人亡,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