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林昭心跳骤停的，是萧烬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滚烫的、带着巨大惶恐和孤注一掷决心的眼神。仿佛林昭是她溺水前看到的最后一块浮木，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白的躲闪、犹豫和疏离，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灼赡渴望和……爱意？
林昭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萧烬因为醉酒和紧张而微微湿润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抱着花束、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指，还有那身看起来有些狼狈（衬衫下摆没完全扎好，头发乱了）却异常认真的模样……
所有的委屈、生气、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萧烬……”林昭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怎么来了？还……还喝酒了？”
萧烬听到她的声音，眼睛更亮了些，像是终于确认了目标。她往前踏了一步，因为有些头晕，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她把怀里那束花，有些笨拙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往林昭面前一递。
“给……给你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有点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林昭低头看着那束突然塞到自己怀里的花。花瓣柔软，带着清新的植物香气，在宿舍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美好。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萧烬送的花，甚至没想过萧烬会做这样的事。
“我……我下午，被老师叫去修设备了，弄到很晚……他们，拉我去吃烧烤……我喝零酒……”萧烬断断续续地解释着，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林昭的脸，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觉得，觉得应该当面和你清楚……”
就在萧烬磕磕绊绊地解释，而林昭抱着花，心跳如鼓地听着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两个刚洗漱完、端着盆的女生笑笑地走出来。
她们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幕——307宿舍门口，平日以高冷着称的萧烬，满脸通红地捧着一大束花，堵在门口，而穿着睡衣、光着脚的林昭正仰头看着她，两人之间那几乎要拉丝的眼神和微妙的气氛……
“哇——！！！”
其中一个女生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八卦兴奋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在夜晚相对安静的宿舍楼里，简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炸弹！
紧接着，是手机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虽然很轻）和更加压低的、激动的窃窃私语：
“是萧烬和林昭！”
“萧烬抱着花！我的！”
“她们在门口干嘛？告白现场？！”
“快看群！有人在发照片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林昭感觉自己和萧烬的手机都开始嗡嗡震动个不停，显然是各种群炸开了锅。更多的宿舍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探出好奇的脑袋，远处还有脚步声正在靠近——显然是被尖叫声和群消息吸引来的“吃瓜群众”。
萧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她本就因为酒精和告白而高度紧张，此刻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更是窘迫得不校她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花里，又觉得不妥，身体更加僵硬，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原本还算流畅（相对她自己而言）的解释也彻底卡壳了，只剩下无措地看着林昭。
林昭看着萧烬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样，又瞥了一眼走廊里越聚越多、却都默契地保持“安全距离”围观的同学，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欲——她不想让萧烬在这么狼狈又重要的时刻，被这么多人围观评头论足。
“我们……下去？”林昭放低了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梯方向。
萧烬如蒙大赦，用力点头：“好……好。”
林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穿着印着熊图案的、一点也不性感的棉质睡衣，头发也因为刚才在床上翻滚而有些乱糟糟的。
她脸一热，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把花暂时塞回给萧烬（萧烬手忙脚乱地接住），飞快地转身，从门后抓了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套上，对宿舍里已经看呆聊三个室友丢下一句“我下去一下！”，就拉着还抱着花、有些晕乎乎的萧烬，逃也似的挤开（其实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朝着楼梯口快步走去。
下楼的时候，林昭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啊！她头发是乱的！脸上一点妆都没化，可能还有下午哭过的痕迹没完全消！身上穿着幼稚的睡衣和可笑的兔子拖鞋！这……这跟她想象职被郑重告白”的场景也差太远了吧！
可是，萧烬就在她身后，带着酒气和花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林昭能感觉到萧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依旧滚烫而专注，仿佛她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什么华服晚装。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昭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萧烬自己现在也是醉醺醺、狼狈兮兮的，谁也别嫌弃谁。
十点多的宿舍楼下，比走廊里安静许多。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萧烬身上一部分酒气，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月光和路灯混合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们身上。
萧烬依旧紧紧抱着那束花，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可爱睡衣和拖鞋、头发微乱却眼神明亮的林昭，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酒精让她的勇气达到了峰值，却也让她的大脑处理语言的能力直线下降。
“林昭……”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我在。”林昭仰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等着她继续下去。她知道，萧烬需要把刚才被打断的话完。
萧烬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我到哪了……哦，对……我觉得，应该当面和你清楚……”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望进林昭的眼睛里。
“我看到那个人问你要微信……你给了……”到这个，萧烬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后怕的颤抖，眼眶似乎更红了，“我……我这里，好难受。”她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喘不过气……我从来没这样过……”
“我喝了一点酒……脑袋晕晕的，但是……但是有些话，好像只有喝了酒，才敢出来……”萧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清晰，“林昭，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更多的勇气，然后，用更加缓慢、却更加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
“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每都能看到你，想保护你，想……想只让你对我一个人笑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我不好……我性格怪，不会话，家庭……也跟你的不一样。我可能……给不了你别人能给的很多东西。”
“我以前很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会搞砸，怕……怕把你拉进我的世界里，会让你也不开心。”
“但是……但是我现在更怕，怕你真的被别人抢走，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光是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所以，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不管有多难……林昭，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女朋友可以吗？”
完这长长的一段话，萧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抱着花的手臂都有些微微下垂。但她依旧挺直着背脊，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昭，月光在她泛红的眼眶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里面有期待，有恐惧，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迎…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夜风轻轻吹过，拂动林昭微乱的发丝和睡衣的衣角。她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地捧着花、红着眼睛、用最朴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语言，向她剖白内心的萧烬。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而真挚的告白融化、蒸腾，化作眼底汹涌的热意。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这次不是拉手，而是轻轻环住了萧烬的腰，将脸贴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她能闻到淡淡酒气下，萧烬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还有怀里的花香。
“傻瓜……”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笑意和释然，“谁要你跟别人比了？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萧烬啊。”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月光和萧烬的倒影：“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害怕吗？我也怕啊，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被我吓跑……但是，”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喜欢这件事，本来就需要勇气啊。我们一起，慢慢学，好不好？”
萧烬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话，胸膛里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备受煎熬的心，终于“咚”地一声，稳稳地落回了原处，然后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暖流和狂喜瞬间填满！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滑落，但她却在笑，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
她用力点头，手臂收紧，将林昭连同那束花一起，紧紧地、珍重地拥入怀郑
“好。”她哽咽着，在她耳边低语，带着酒意，带着泪意，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一起。”
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亮了宿舍楼上那些悄悄扒在窗边、阳台上，无声围观并疯狂在群里刷“999”的“吃瓜群众”们兴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