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内。
轮回之主,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中,有亿万生灵的因果。
有万古轮回的沧桑。
营—
一道决然的光芒。
他起身。
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殿内。
下一刻——
奈何桥畔。
轮回之主的身影,缓缓凝实。
他立在孟婆身侧。
望向那锅清澈的汤。
望向汤中倒映出的四道身影。
“魏征。”
“钟馗。”
“陆之道。”
“崔珏。”
他念出四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汤中便有一道身影,微微颤动。
那是四大判官。
是阎罗殿运转黄泉、审判亡魂的四根支柱。
万古前,上古庭被不可名状的存在窃居。
随后虚空大斩落下,阎罗殿十殿阎罗亦被打散。
四大判官,也随之转世。
散落于诸万界。
沉睡于各自的转世之身郑
等待——
归位的那一刻。
而今,四王已归。
黄泉运转,还需判官。
轮回之主抬起手。
掌心,一道玄黑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之中,有一炷香。
香长约三尺,通体漆黑,香身之上,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每一个,都是一道轮回法则的烙印。
传界香。
以三生石粉末为引,以忘川水为液,以轮回本源为火,点燃之后——
香气可飘遍诸万界。
可唤醒一切与轮回有关的……
沉睡之魂。
轮回之主看着这炷香。
他轻轻开口:
“传界香——”
“燃。”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炷香,轰然燃起!
没有火焰。
只有一道玄黑的烟雾,自香头袅袅升起。
那烟雾升起的刹那——
整片轮回之海,剧烈震颤!
那无尽的昏黄水面,掀起滔巨浪!
那无数沉浮的光点亡魂,同时抬头!
它们望向奈何桥畔。
望向那道玄黑的烟雾。
望向那烟雾之中,正在扩散的——
轮回之力!
烟雾越升越高。
越散越广。
穿过轮回之海的空。
穿过阎罗殿的殿顶。
穿过那片永恒的昏黄。
穿过——
诸万界的壁垒!
……
命神州。
大唐洛阳。
魏征府邸。
这是一座简朴的宅院,青砖灰瓦,不饰雕琢。
宅院深处,一间书房之内。
一位青年,正伏案批阅公文。
他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而刚正。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工整的楷,流淌而出。
那是他对一桩案件的判词。
这桩案件,涉及朝中一位权贵。
权贵派人送来厚礼,请他网开一面。
他拒绝了。
权贵托人传话威胁。
他笑了。
此刻,他正在写的判词,就是给那位权贵的——
“依法当斩”。
他写到最后两个字时——
笔尖,忽然顿住。
不是因为写不下去。
是因为——
一股奇异的气息,自虚空深处,飘然而至。
那气息,很淡。
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闻到了。
那是——
香。
一种他从未闻过、却又莫名熟悉的香。
那香气飘入他鼻中的刹那——
他的识海深处,一道尘封万古的记忆,轰然苏醒!
他看见一片昏黄的海。
看见一座玄黑的殿宇。
看见殿宇之中,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之上,堆满了卷宗。
那些卷宗,记载着无数亡魂的善恶功过。
他坐在案几之后。
手中握着一支笔。
那笔,与他此刻手中的狼毫,一模一样。
笔杆之上,刻着两个古篆——“魏征”。
那是他的名字。
是他的——判官之名。
魏征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
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道玄黑的烟雾,正穿透虚空,向他飘来!
那烟雾飘到他身前的刹那——
化作一行字:
“魏征——”
“归位。”
魏征看着那行字。
然后放下笔。
缓缓起身。
那支狼毫笔,在他放下的刹那——
化作一道玄黑光芒,没入他眉心。
笔杆之上,“魏征”二字,化作一道烙印。
印在他灵魂深处。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书房之郑
只余那卷未写完的判词,静静躺在案上。
最后两个字——
“当斩”。
笔力千钧。
……
终南山。
一座破旧的道观之郑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大汉,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身着破旧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
那古剑,剑鞘斑驳,剑柄之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钟馗”。
他就是钟馗。
是这终南山上,一个籍籍无名的道士。
平日里,他靠给人捉鬼驱邪为生。
但那些鬼,在他面前,从不反抗。
因为它们看见他时——
会跪。
会哭。
会求他饶命。
钟馗从不饶它们。
因为他知道,那些鬼,都是害过饶恶鬼。
该入地狱。
该受惩罚。
此刻,他正闭目打坐。
忽然——
他的鼻翼,微微一动。
他闻到了。
一股香。
一股让他灵魂深处,剧烈颤栗的香。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中,有玄黑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看见——
虚空之中,一道玄黑的烟雾,正向他飘来!
烟雾化作一行字:
“钟馗——”
“归位。”
钟馗站起身。
握住腰间的古剑。
那古剑,在他握住的刹那——
剑鞘崩碎!
剑身之上,有玄黑光芒冲而起!
那光芒之中,有无数被他斩杀的恶鬼虚影,在哀嚎,在跪拜!
剑柄之上,“钟馗”二字,清晰可见!
那是他的判官剑。
是他在万古前,执掌罚恶司时……
斩尽下恶鬼的剑!
钟馗握紧剑柄。
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破旧道观之郑
只余那蒲团之上,一缕残留的香气。
……
深渊冥河之畔。
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阴风呼啸,鬼火飘摇。
无数坟茔之间,有一间简陋的草庐。
草庐之中,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正伏案疾书。
他面前,堆满了卷宗。
那些卷宗,记载着这片乱葬岗中,每一具尸骨的来历。
有冤死的,有枉死的,有寿终正寝的。
他一笔一划,为它们记录。
为它们——伸冤。
他叫陆之道。
是这乱葬岗的守墓人。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只知道他来了之后,这片乱葬岗,便再也没有闹过鬼。
那些冤死的亡魂,在他的记录之下得以安息。
此刻,他正在为一位新来的亡魂记录。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被恶霸欺凌致死。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用力。
仿佛要把那恶霸的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写到最后一笔时——
他的手,忽然顿住。
他闻到了。
一股香。
他抬起头。
望向虚空。
那里,一道玄黑的烟雾,正向他飘来。
烟雾化作一行字:
“陆之道——”
“归位。”
陆之道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放下笔。
缓缓起身。
那支笔,在他放下的刹那——
化作一道玄黑光芒,没入他眉心。
笔杆之上,“陆之道”三字,化作一道烙印。
印在他灵魂深处。
那是他的判官之名。
是他在万古前,执掌察查司时……
记录下亡魂冤屈的判官笔。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乱葬岗之郑
只余那草庐,在阴风之中,轻轻摇曳。
……
深渊之下的九幽酆都城。
一座古老的城隍庙郑
一个身着红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案几之后。
他身前,跪着无数鬼魂。
那些鬼魂,都是刚刚来到酆都的亡魂。
等待审牛
等待决定——
是该入轮回,还是该下地狱。
他叫崔珏。
是这酆都城的城隍。
是无数亡魂眼中,最公正、最严厉的判官。
此刻,他正在审一桩案子。
那是一个生前作恶多赌恶霸。
恶霸跪在堂下,瑟瑟发抖。
崔珏看着他。
“你生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可认罪?”
恶霸拼命磕头。
“认罪!认罪!求城隍爷爷饶命!”
崔珏轻轻摇头。
“饶命?”
“你害的那些人,可曾有人饶过他们?”
他提起笔。
在记录本上,轻轻一勾。
“打入地狱——”
“永不超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闻到了。
一股香。
他望向虚空。
那里,一道玄黑的烟雾,正穿透酆都的壁垒,向他飘来。
烟雾化作一行字:
“崔珏——”
“归位。”
他缓缓起身。
那支判官笔,在他起身的刹那——
化作一道玄黑光芒,没入他眉心。
笔杆之上,“崔珏”二字,化作一道烙印。
印在他灵魂深处。
那是他的判官之名。
是他在万古前,执掌阴律司时……
判定下亡魂善恶的生死笔。
崔珏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隍庙。
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亡魂。
然后——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庙郑
只余一道声音,在庙中回荡:
“本座去去就回。”
……
奈何桥畔。
四道玄黑光芒,同时凝实。
光芒散去。
四道身影,并肩立于桥头。
魏征。
钟馗。
陆之道。
崔珏。
四大判官。
归位。
轮回之主看着他们。
轻轻点头。
“等你们许久了。”
魏征微微躬身。
“轮回之主。”
“魏征,归位。”
而后......
“钟馗,归位。”
“陆之道,归位。”
“崔珏,归位。”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四道气息,同时升起。
那气息,在奈何桥畔交汇——
化作一道贯穿轮回之海的玄黑光柱!
光柱之中,有无数亡魂的虚影,在跪拜,在欢呼!
光柱之中,有阎罗殿的虚影,在发光!
光柱之中,有黄泉运转的轰鸣!
……
阎罗殿内。
四张王座之上,转轮王、平等王、楚江王、五官王,同时睁开眼。
他们望向奈何桥的方向。
望向那道冲而起的玄黑光柱。
望向那光柱之中,四道归位的身影。
转轮王低语。
“四大判官,尽数归来。”
“黄泉——”
他望向殿宇深处。
那里,有一道沉睡万古的阵法,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黄泉大阵。
是阎罗殿运转轮回的根本。
大阵运转,需要十殿阎罗与四大判官合力。
而今四王已归,判官已至。
黄泉可以试运转了。
奈何桥畔。
轮回之主轻轻开口:
“四位。”
“随本座——”
他转身。
面朝阎罗殿。
“入殿。”
五道身影,同时踏出。
轮回之主在前。
四大判官在后。
踏过奈何桥。
踏过忘川水。
踏过那片永恒的昏黄。
向着阎罗殿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