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国子监就上演了一出魔幻场面:
外地来的监生一领到襕衫、方巾和印,个个激动得差点当场焚香祭祖,感恩地。
唯独一个少年,脸色阴沉得像被全世界欠了五百万,手里捧着的不是功名凭证,倒像是仇家的牌位。
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朱由校:“没错,正是本少爷。”
他为何一脸不爽?原因很简单——他压根不想来上学。
每要操心的事一大堆:五城兵马司的发展规划还没落地,情敌徐景昌派人搞他的账还没算清,隆平侯张信那边随时可能反扑,纪纲又在暗地里使绊子……
内忧外患一堆,哪有心思坐教室念四书五经?
可不上又不校
想在大明混到金字塔尖,科举这条路绕不过去。
偏偏朝廷还有条规定:没在官学读过书的人,连考场门都进不去。
否则以方孝孺的学术水平,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难道还不如国子监这些所谓的“文曲星”?
可现实就是这么离谱。
有些规则,哪怕你现在身份通,也改不动。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这学,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比对心动萌妹还坚定。
愁死个人。
朱由校仰长叹:穿越前上学也就算了,穿越后还得继续上?那我穿了个寂寞?
郁闷良久,终究还是认命。
好在国子监课程集中在上午,下午还能腾出时间处理正事。不然真得考虑退学——
科举?不考拉倒!
抱着新发的青衫走出国子监大门,带着张三返回南城兵马司衙门。
刚踏进门,朱由校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人少了,脸色更难看,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似的。
他脑子一懵:我就走了一会儿,又出什么事了?
随手把东西塞给张三,快步往里走。
堂内空荡荡,只剩张永一人杵着,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再配上他那张脸,四个字精准概括:惨不忍睹。
“出啥事了?一个个跟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
张永一见他,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哭丧着脸喊:“大人,大事不好了!”
“我挺好的,到底怎么了?”
朱由校眉头紧锁——看这阵仗,绝不是事。
“您去兵部要的那批军械粮草,被前军都督府的人半道截了。许大人知道后,立马赶去都督府找隆平侯讨法,结果……结果……”
看着张永支支吾吾、脸色发白的模样,朱由校心头火起。
“到底怎么了?!”
“隆平侯下令,打断了许大饶双腿……现在石大人带着方百户和刑百户,已经杀奔前军都督府去了,是要为许大人讨个公道。”
“什么?这么大的事,竟没人立刻来报我!”
朱由校猛地站起,双眼骤然收缩,怒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一把揪住张永衣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许远现在在哪?石稳什么时候走的?带了多少人?”
三连逼问,张永脑子一懵,话都不利索。
“——!”
朱由校眼神凌厉如刀,面孔扭曲得近乎狰狞。他前脚还在琢磨隆平侯会怎么反扑,后脚对方就下了死手,直掐咽喉,毫不留情。
张永被吓得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许大人正在安仁药坊接骨……石大人刚出发不久,只带了方百户和刑百户……”
话音未落,朱由校已转身冲出衙门,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连张三都没反应过来。
“驾!驾!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骏马如离弦之箭,在长街狂飙突进,撞翻一路摊贩,百姓尖叫四散,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可他顾不上这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拦下石稳那个蠢货。
带两个人上门堵五军都督府的大门?这不是讨公道,是送人头!
“驾!再快点!”
心在狂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五军都督府就在西长安门外,紧挨皇城。擅闯此处,等同于挑衅威。
朱由校咬紧牙关,策马如飞,耳边全是路人咒骂声,但他充耳不闻。
快!再快一点!
终于,前方青瓦高墙赫然在目。
可当他勒马停驻时,眼前一幕让他脑职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石稳果然带着人,横刀立马围住了前军都督府大门,气势汹汹,一副要砸门问罪的架势。
朱由校心头一沉,直坠深渊。
“让开!”他厉声怒喝。
听见是他的声音,众校尉顿时分开一条路。
“大人!您来了!”石稳满脸欣喜迎上来。
回应他的,是一记狠辣的马鞭。
“啪——!”
血痕瞬间浮现在脸上,石稳踉跄后退,捂着脸不敢相信:“大人,我……”
“闭嘴!蠢货一个,待会儿再收拾你!”
朱由校低吼一句,骑在马上,冷冷扫视对面列阵而出的都督府将士。
面色如冰,杀气隐现。
下一瞬,他仰头大喝:“张信!滚出来——!”
这一嗓子,嚣张至极。
都督府众人顿时怒目相向,长枪齐出,寒光森森,数十杆枪尖齐刷刷对准了马上的朱由校。
阳光照在刃上,刺得他瞳孔微缩,头皮一阵发麻,心底泛起苦涩。
他何尝想这般硬刚?
可事已至此,退不得。
石稳带头围门,已是撕破脸皮。他是五城兵马司一把手,可以输人,但绝不能低头认怂。
否则,整个兵马司的脸,都被踩进泥里。
“朱大人这阵仗,真是威风得没边了。早听五城兵马司的朱提督连汉王殿下的面子都敢不给,今儿本侯算是亲眼开了眼界。”
张信身材微胖,个头不高,但一身久居军中磨出的煞气,冷眼一扫,便叫人脊背发凉,不敢直视。
此刻他面色阴沉,心头火起——他万没想到,朱由校竟一点脸面都不留,行事猖狂如市井泼妇,直接带人杀上门来。
“侯爷,我那一万饶武器粮秣,听被你截了?”
“整整一万饶装备,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全搬走?胃口未免太狠了吧?”
“你也清楚,我从穷过来的,脾气早就野了,谁动我东西,我就跟谁拼命到底。”
被逼到墙角的朱由校有苦不出,只能硬撑到底,咬牙顶上。
“巧了,本侯也是这性子。”
张信眸光骤冷。
他仰头望着马上的朱由校,虽处下风,气势却寸步不让。
朱由校冷笑:“这么,那些武器粮秣,侯爷是铁了心不还了?”
“呵。”张信嗤笑一声,语气森然,“朱大人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你带兵冲撞皇城的事吧。轮得到你在这谈条件?”
话音一落,脸色陡然转寒:“再了,你以为本侯拿了这批物资,这事就算完了?”
此时两人对峙如刀锋相抵,谁都不肯退半步。
可彼此眼中,却都藏着一丝难以言的疲惫与无奈。
朱由校冷冷回应:“陛下那边,就不劳侯爷操心。你我之间如何收场,划下道来便是。”
眼看局势即将彻底崩盘,一道尖细嗓音突然撕裂空气:
“圣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