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正主在吵架呢。那我这个的房客，是不是该交点房租了？
这个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懒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两人之间响了起来。
执念“江月瑶”那只按向江月瑶眉心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谁？”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警惕，神识瞬间扫过整个识海殿堂，却什么都没发现。
江月瑶也愣住了。
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挤出身体的恐怖压力，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减轻了。
“房客？房租？”江月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可不是嘛。”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江月瑶感觉到了，它就来自于自己身体的最深处，那个她用神识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房子，一个哭着喊着要当房东，一个疯了似的要拆迁。我住得好好的，总得出来调解一下吧？”
执念“江月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她身上爆发出滔的恨意，整个古战场幻境都在这股力量下震颤，空的血色变得更浓。
“啧，脾气真大。”
那个声音咂了咂嘴，听起来有些嫌弃。
“本来还想多睡一会儿的。既然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那就先把房租付了吧。”
“什么房租？”江月瑶追问。
“情报啊。”
那个声音笑了笑。
“我住在这儿，总得给点好处不是？就让你们看看，这场大戏，真正的导演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月瑶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力量的爆发，更像是一根琴弦被弹动。
嗡——
整个由执念构筑的古战场幻境，连同那座宏伟的殿堂，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执念“江月瑶”的脸色大变。
“你做了什么？这是我的记忆，我的领域！”
“你的？”
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
“这屋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可比你熟多了。”
下一秒，旋地转。
所有景象，不管是殿堂还是战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玻璃，化作亿万片闪光的碎片。
江月瑶和执念“江月瑶”，同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进了碎片的漩危
等江月瑶再次稳住身形，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伐九幽”之战的古战场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周围的喊杀声消失了，惨烈的厮杀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她和执念“江月瑶”，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灵体，像是两个无关的看客，站在遍地狼藉的战场边缘。
前世的她，那个玄门宗师，正跪在远处的大殿废墟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那惊的诅咒。
然后，身体寸寸碎裂，化作漫金光。
“看到了吗？这就是她的结局！”
执念“江月瑶”指着那片消散的金光，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的疯狂。
“一个被背叛、被抛弃的蠢货！”
江月瑶没有理她。
她的目光，被战场上另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吸引了。
就在那漫金光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刻，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空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个人，没有参与战斗。
他身上的袍子干干净净，与周围的血与火格格不入。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无视了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破的法器。
执念“江月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
她的表情凝固了。
“他……他是谁？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黑袍人影径直走到了前世江月瑶自戕的地方。
他蹲下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耐心，用手拨开地上的灰烬和碎石。
终于，他停了下来。
他从一堆混杂着血肉的泥土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的，燃烧着暗淡金焰的……剑刃碎片。
是前世江月瑶那把本命长剑的碎片。
黑袍人将那块碎片托在掌心。
就在这一刻，江月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看见，那黑袍饶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东西。
一本用未知兽皮制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书。
命格书！
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扭曲的阴影中，根本看不清五官。
一个毫无感情的，像是通过电子设备合成的声音，在江月瑶和执念“江月瑶”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坐标……已锁定。”
“‘种子’……已种下。”
黑袍人完，将那块剑刃碎片，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他合上手中的命格书，看了一眼金光消散的方向，又扫了一眼这片即将气运崩塌的地。
那个电子合成音，带上了一丝满意的味道。
“静待……发芽。”
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景象，再一次开始崩塌。
执念“江月-瑶”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疯狂和恨意，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所取代。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我才是……我才是诅咒的化身……是我引动霖气阅崩坏……”
江月瑶也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玄门宗师转世。
什么恨意执念拉她穿越。
全都是假的。
或者，不全是真相。
执念“江月瑶”的诞生，那个世界的崩坏，是真。
但她江月瑶的到来，却不是执念的手笔。
而是那个黑袍人，那个永恒教的教主，早就布好的局！
他出现在她前世死亡的现场，用命格书和那块本命法器的碎片作为“坐标”和“信物”，在她前世神魂俱灭、执念诞生的那一刻，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另一个时空的通道。
然后，精准地，将她这个来自“域外”的、同样叫江月瑶的灵魂，“拽”了过来。
再让她，完美地，与那股刚刚诞生的“执念”，融合在一起。
这才是完整的真相！
她不是被“拉”过来的。
她是被人，像一粒种子一样，精准地“种”在了这具身体里！
而执念，就是这粒种子发芽最好的“肥料”！
周围的幻境彻底破碎。
江月瑶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个灰蒙蒙的，由无数蛛网构成的空间。
她面前，执念“江月瑶”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幻和不稳定。
她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到头来，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她不是棋手，她连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棋盘的一部分。
“所以……”
江月瑶看着她，声音干涩。
“从一开始……我们两个，都只是他的……实验品？”
执念“江月-瑶”猛地抬起头，那张和江月瑶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不甘、愤怒和恐惧的复杂表情。
“闭嘴！”
她尖叫着，再次朝江月瑶扑了过来。
“不管他是谁！这具身体，是我的！”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一声充满不耐烦的叹息，再次响起。
“唉，房租都交了，怎么还打啊？”
随着这声叹息，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的屏障，出现在江月瑶面前，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执念的扑击。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终结话题的意味。
“现在，该轮到我这个房客，跟外面那个收租的，谈谈续约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