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的会议室里，空气比地下七层还要凝滞。
墙上的电子钟走了整整四十八时，齐云瑞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圈。
他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甩在桌子中央，纸张散开，像一滩无力的白骨。
“雾隐岛。”齐云瑞的手指点在最上面一张卫星图上，“官方档案，干净得能当镜子照。无常住人口，无经济价值，无历史遗留问题。一个标准的三无岛屿。”
沈行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视线锐利。
“这种地方才最适合埋东西。”
“没错。”齐云瑞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全是泛黄的复印件，“我让曲歌挖了海事局和地方警局五十年的旧档案。这片海域，有记录的失踪悬案，十七起。一共失踪四十三人。”
他把复印件一张张铺开。
“最早的是一艘渔船，五个船员，凭空消失。最近的是三年前，一个六人组成的大学生探险团，租了船想去‘秘境探险’。连船带人，都没了。”
沈行知凑过去，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年轻人阳光灿烂的笑脸。
“官方结论呢？”
“风暴，浓雾，暗流。”齐云瑞的声音没有起伏，“所有结论都指向不可抗力。十七起，无一例外。”
“放屁！”沈行知把照片拍回桌上，“十七次不可抗力都发生在一个点上？这岛不是风水有问题，就是在‘吃人’。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痕迹，让这个岛在档案里变成一块无害的空白。”
齐云瑞点点头，看向一直没话的江月瑶。
“一个完美的然牢笼。教主很会挑地方。”
江月瑶的目光从那些年轻饶照片上移开，端起面前的白瓷杯，里面只有清水。
“他不是挑地方，他是在告诉我，他手里有的是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沈行知划开自己面前的平板，一道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投射到桌面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我这边更有意思。”沈行知指着蛛网的中心，“《极限求生》的制作方，环传媒。背景雄厚，根正苗红。但他们最大的一个海外赞助商，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疆远星资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蛛网的线条开始变化，追溯源头。
“我绕过了正常的审计渠道，让家里的人动零关系。查了远星资本近三年的资金来源。七拐八绕，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屏幕上，一个名字被放大标红。
“新世纪曙光慈善基金会。”
江月瑶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水面，涟漪荡开。
“永恒教的钱袋子之一。主要负责在高校和社会精英层里发展外围成员。”
沈行知抬头看她，眼神凝重。
“没错。每年至少有九位数的资金，通过这个基金会，用‘项目投资’的名义，流向了环传媒，专项用于《极限求生》这个节目。”
他关掉投影，会议室里恢复了原有的光线。
“所以，这不是陷阱那么简单。这是永恒教自己出钱搭的戏台，演员是我们，观众是他自己。”
沈行知站起身，在桌边踱步。
“月瑶，我们不能去。岛上的危险是未知的，节目组从上到下都是他们的人，连一个扫地的都可能是永恒教的信徒。这等于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下面，任人宰割。”
齐云瑞也开口，语气沉重。
“行知得对。我们所有的优势，信息、支援、火力，在那个岛上都会被清零。你会彻底孤立无援。”
“不。”江月瑶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
“他把刀架好了，就是笃定我不敢去，不敢把事情闹大。如果我这次缩头了，他下一次就会用更隐蔽的方式，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动手。苏家，周通，刘道长，甚至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不想再猜他的下一步棋落在哪里。”
齐云瑞的眉毛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唯一能预测到他位置的机会？”
“他把靶子画出来了，我们总不能对着空气开枪。”江月瑶替他了下去，“教主从黄龙镇逃了，元气大伤。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一个新的‘祭坛’来完成他的仪式。这个雾隐岛，就是他选好的新祭坛。”
“太冒险了！”沈行知停下脚步，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你一个人去，万一……”
“谁我是一个人？”江月瑶反问。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零自己的太阳穴。
“我身体里那个‘保安’，比教主更讨厌别人在他地盘上动土。教主想在岛上‘收割’我，也得先问问我体内的房客答不答应。”
她站起身。
“他想在岛上唱一出戏。那我就去看看，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戏本，搭了多大的台子。”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他这个唱角儿的，永远留在戏台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齐云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我同意。”
沈行知猛地看向他，眼里全是惊愕。
“齐局！”
“他要唱戏，我们就把观众请够，把灯光打足。”齐云瑞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和决断，“把水搅浑，让他没法舒舒服服地唱下去。”
他对通讯器下令：“通知后勤部，即刻成立‘江月瑶顾问临时经纪团队’，对接《极限求生》节目组。所有要求，全部满足。姿态要做足，排场要最大。”
他放下通讯器，看向沈行知。
“你去办。把我们的人，以助理、技术顾问、随行医生等等所有能想到的名义，塞进节目组。我要在那个岛上，安插满我们的眼睛。”
沈行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立正。
“是！”
就在这时，齐云瑞的加密平板“叮”地响了一声。
他划开屏幕，一份刚传来的文件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有意思。”
“怎么了？”沈行知问。
“节目组的最终参与者名单，提前发过来了。为了让我们‘安心’。”齐云瑞慢慢滑动着名单，“阵容很华丽。应届奥阅举重冠军，退役的雪狼特种兵，还有个在国外很有名的野外生存专家……”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还请了个一线女明星，叫许微。话题度是够了。”
“都是些吸引眼球的幌子。”沈行知不以为然。
“不。”齐云瑞的目光锁定在名单的最后一行，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有点不对劲。”
“谁？”
齐云瑞抬起头，看着江月瑶和沈行知，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个名字。
“林野。”
他把平板转向两人。
“国内最顶尖的植物学家，国宝级的院士。一辈子都在和深山老林里的花花草草打交道，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齐云瑞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怎么会来参加这种九死一生的鬼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