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撕裂元婴后期的混沌洪流,在道宗宗主身前三尺之外,如遇神山,温顺地向两侧分流而去。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方绝对的领域。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露出了这片独立空间狼藉的真容。
远处的黑色建筑群,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下倒塌了大半,无数禁制破碎,发出明灭不定的光。头顶的混沌星云,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外界虚空的乱流,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带来一种末日般的景象。
道宗宗主没有去看那些宗门财产的损失。
他的目光,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死死地锁定在被龙傲和苏婉儿护在身后的凌云溪身上。
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双即便在力竭状态下,依旧清冷得不见底的眼眸,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穷尽宗门之力,甚至不惜动用禁忌的献祭之法,试图唤醒那沉睡的“神”,结果,却被这个来自下界的女人,当着他的面,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切都掀翻了。
阵法被破,祭品被毁。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头怪物体内蕴含的,属于“那位”的一丝神念,在最后崩毁的瞬间,都带上了一丝惊恐。
“好……很好。”
宗主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中那头怪物仅剩的一缕残魂,发出一声哀鸣,便被他摄入掌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龙傲庞大的龙躯挡在最前面,金色的鳞片上布满了裂痕,鲜血顺着缝隙不断渗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饶气息,已经将他们三人完全锁定,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杀机。
只要他稍有异动,迎来的,便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呸!”龙傲朝地上啐了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老东西,玩脱了吧?你那丑了吧唧的宠物呢?怎么不放出来遛遛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提起自己几乎要溃散的战意。
苏婉儿扶着琴,指尖血肉模糊,但依旧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与龙傲并肩而立。
凌云溪在两人身后,体内的灵力已经干涸,神魂也因强行推演和逆转阵法而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她甚至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在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一对三,不,是一对二点五,对方是元婴后期巅峰,己方一个重伤濒死,一个油尽灯枯,还有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
十死无生。
……
就在宗主现身,恐怖威压笼罩全场的同时。
道宗总部,那些幸存的建筑群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轰隆——!”
一座专门用于长老闭关的黑色石塔,从中断裂,轰然倒塌。一名正在静修的白发长老狼狈地从废墟中冲出,悬浮在半空,感受着空间中残留的毁灭气息,脸上满是惊骇。
“护山大阵……被破了?!”
另一处,丹药房内,无数珍贵的玉瓶在剧烈的震动中摔碎,丹香与药气混杂着尘土,弥漫开来。几名负责看守的执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望着远处那片能量风暴的中心,面无人色。
“怎么回事!是哪位太上长老走火入魔了吗?”
“不对!你们看上!”
有人指着头顶,那片被撕开的巨大口子,正有毁灭性的虚空乱流灌入。
整个道宗的独立空间,都在这一下,变得不再稳固。
“当——!当——!当——!”
凄厉而急促的警钟声,从宗门最深处的一座古老钟楼上响起,传遍了这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道宗最高等级的警报。
唯有宗门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时,方能敲响。
一时间,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各处闭关之地冲而起。
有的是刚刚出关,满脸错愕的内门弟子。
有的是气息深沉,神情凝重的宗门执事。
更多的,是那些常年闭关,轻易不出世的长老级人物。
“咻!咻!咻!”
数十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朝着能量风暴的中心,也就是宗主所在的那片广场,疾速汇聚而来。
他们很快便看清了广场上的情景。
倒塌的祭坛,狼藉的地面,以及……那三个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
还有他们那位,立于虚空,周身杀意几乎要将这方地都冻结的宗主。
“是入侵者!”
“就三个人?他们……他们就是破掉‘幽冥星河大阵’的人?”
“六长老和七长老呢?不是去追杀他们了吗?”
所有赶来的道宗强者,都停在了远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凌云溪三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或惊疑,或森冷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入侵者。
他们无法想象,就是这三个人,竟然能将道宗,逼到敲响警世钟的地步。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龙傲只觉得背后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他粗略一扫,光是元婴期的气息,就不下二十道。其中,甚至还有几股,丝毫不弱于之前被他们联手斩杀的七长老。
这几乎是道宗倾巢而出了。
“完了完了……”龙傲心里发苦,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老东西,打不过就叫人啊?你们道宗都是这么玩的吗?以多欺少?”
宗主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云溪的身上,那双阴鸷的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道宗强者的疑问。
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在瞬息之间,勘破并逆转“幽冥星河大阵”的存在,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这种对阵法法则的理解,已经超出了凡俗的范畴。
凌云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复,虽然缓慢,但混沌神脉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只要她一息尚存,便能源源不绝地从虚空中汲取能量。
她在拖延时间。
哪怕只是一息,也是生机。
“不?”宗主见她沉默,眼中的杀意更浓,“没关系,等本座将你的神魂抽出来,用搜魂秘术一寸寸碾过,自然会知道我想知道的一牵”
他抬起手,对着周围的长老们,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布‘十方绝杀阵’。”
“本座要亲手,将他们三个,碾成飞灰。”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长老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异。
“十方绝杀阵”,乃是道宗专门用来围杀同阶巅峰强者的杀阵,需要十名元婴后期长老联手主持。
宗主竟然要用如此大的阵仗,来对付这三个看起来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残兵败将?
而且,他还要亲自出手?
这是何等的“重视”!
但宗主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立刻,十道身影从人群中越出,每一个都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他们分列十个方位,将凌云溪三人彻底锁死在中央。
一股比之前更加绝望,更加窒息的威压,轰然降临。
龙傲只觉得自己的龙骨都在咯咯作响,几乎要被这股压力直接压垮在地。
苏婉儿更是娇躯摇晃,若非她用意志强撑,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完了。
这次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龙傲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看了一眼身后沉默不语的凌云溪,又看了一眼旁边倔强支撑的苏婉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气。
“喂,我……”他头也不回地对凌云溪喊道,“下辈子,你要是还这么能惹事,记得早点叫上龙爷爷我。”
凌云溪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所有饶心神都压垮的时刻。
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道宗的总部,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只可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宗主,越过了那十名布阵的长老,望向了这片空间的深处,那座从始至终,都静静矗立在那里的,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神殿。
“你们守着一座神山,却只学零挖土的皮毛。”
“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