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宗主抬起了双手。
那片独立的空间，在那一刻，仿佛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因为灵力，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一种源自世界本身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座屹立在空间最深处，万古不动的黑色神殿，表面的石壁上，竟是无声地，蔓延开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强行唤醒了脉络。
远处，那十名布阵的元婴后期长老，脸色齐齐剧变。他们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这片大地，那些倒塌的废墟，甚至空气中流淌的每一缕星云，都在颤抖，都在哀鸣，都在……臣服。
臣服于他们那位，正缓缓结着一个古老法印的宗主。
“宗主他……他动用了‘神降’之术！”一名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流。
“神降”之术，道宗的禁忌秘典中，只记载了寥寥数语。那并非是一种单纯的功法，而是一种献祭。将自身的一切，献祭给那座神秘的黑色神殿，换取一瞬间，代邪神”之权柄的资格。
代价，是事后无法预知的道基损伤，甚至是境界的永久跌落。
可一旦施展，在此方地之内，施术者，便是无所不能的神。
宗主那双阴鸷的眼眸，人性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视万物的，绝对的冰冷。他的皮肤之下，一缕缕黑色的死气与血色的神殿纹路交织，形成诡异的图腾，从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的气息，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与整座黑色神殿，与这片空间的“归墟”死气，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
他成了这方地，毁灭意志的化身。
“结束了。”
宗主开口，声音变得空洞而又宏大，仿佛是无数个声音的重叠，在这片空间中引发阵阵回响。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朝着三人，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点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点，悄然浮现。
那光点，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龙傲浑身的龙鳞都倒竖了起来。他从那上面，嗅到了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名为“终结”的味道。
“挡住！”
龙傲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他顾不上去想那是什么东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他将体内丹药化开的最后一丝力量，连同燃烧的龙族精血，尽数灌注到那只还算完好的龙爪之上。璀璨的金光，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凝实的龙鳞巨盾。
“铮——！”
苏婉儿指尖泣血，拨动了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琴音不再有任何韵律，化作了最纯粹的，守护的悲鸣。一道青色的音律屏障，与龙鳞巨盾，重叠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脱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黑光，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
那点黑光，在触碰到龙鳞巨盾的瞬间，只是轻轻一“触”。
然后，金色的龙鳞巨盾，连同后面的青色音律屏障，就像是被滴入浓酸的薄纸，无声无息地，被“抹”去了一块。
那是一种概念上的抹除，法则层面的湮灭。
“噗！”
龙傲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胸前一大块血肉，连同里面的骨骼内脏，都凭空消失了，留下一个平滑得诡异的空洞。
苏婉儿也是娇躯剧震，手中的古琴，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碎，化作漫木屑。她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仅仅一指，便让拼尽全力的两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在本座执掌的‘归墟’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宗主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地宣判着。
他没有再去看那两个已经如同死狗的“蝼蚁”，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凌云溪身上。
此刻的凌云溪，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先前强行施展神魂攻击的后遗症，让她的识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但她的脑子，却因为这极致的危险，而变得异常清醒。
她没有去看宗主，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宗主身后，那座与他气息相连的，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神殿。
种子……
神降……
浇灌……
一个个疯狂的词语，在她脑海中串联。
她终于明白，道宗万年来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这座神殿，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它是一个活物，一个来自更高层次的，处于“沉睡”或“濒死”状态的恐怖存在。道宗，就是它的看守者，也是它的饲养员。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它积蓄能量，等待它“发芽”的那一。
而此刻的宗主，就是通过某种禁忌的仪式，借用了这“种子”的一丝力量。
他很强，强到近乎无解。
但……
凌云溪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只要是借的，就一定影连接”的渠道。只要有连接，就一定有斩断的可能！
“现在，轮到你了。”
宗主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凌云溪面前。他那只缭绕着黑气的手，朝着凌云溪的灵盖，缓缓按下。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宣判死亡的感觉，动作并不快，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时刻的绝望。
“作为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养料’，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只手，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归墟之力，越来越近。
凌云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护体的最后一丝灵力，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体内的混沌神脉，在疯狂地运转，榨取着每一分恢复的灵力。
不够，还不够！
时间，还是不够！
她的大脑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推演着斩断那丝“连接”的千万种可能。
可每一种，都需要庞大的灵力作为支撑，或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布置。
而这两样，她现在都没樱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凌云溪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她的神魂深处，除了那尊沉睡的金色神只虚影，还有另一件东西。那是她前世身为神界至尊时，炼化的本命至宝，一件与她神魂彻底绑定的……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动用。因为一旦动用，代价之大，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就在宗主的手，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吼——！！！”
一声虚弱，却又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暴戾的龙吟，从远处的废墟中，再次响起。
宗主的动作，微微一顿，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诧异”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那片废墟之中，龙傲，那个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几乎被判定了死亡的家伙，竟然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巨大的空洞伤口处，没有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色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液体，在缓缓蠕动，强行将他的身体粘合在一起。
那是龙族燃烧本源龙魂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他的一双金色龙瞳，已经彻底化作了赤红，里面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子……跟你拼了！！！”
他发出的，已经不是完整的话语，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刻，他庞大的龙躯，化作一道燃烧着金色与血色火焰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宗主，撞了过来！
以龙魂为薪，以生命为焰。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宗主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只“蝼蚁”的顽强，感到了一丝不悦。他抬起另一只手，便要将这道烦饶流光彻底拍碎。
可就在他分心的这一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入了宗主因为抬手，而露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空门。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剑。
星痕剑。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灵力光芒，朴实无华。
她就这么握着剑，在宗主即将拍碎龙傲，同时另一只手即将落到她头顶的，那万分之一刹那的间隙里。
一剑，递出。
这一剑，没有刺向宗主的身体，也没有刺向他那只按下的手。
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归墟死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宗主胸前，那片正在蠕动，与他血肉相连的，诡异的黑色神殿图腾之上。
那里，就是他与神殿力量，“连接”的……
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