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温度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那股自凌云溪身上弥漫开的杀意,并非狂暴,并非炽烈,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像是万年玄冰深处封存的死寂。它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实质的刀剑都更加刺骨。
她手中的黑色铁牌,此刻不再是废铁,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朵在牌面中央缓缓浮现的血色莲花,妖异,夺目,每一个花瓣的弧度,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道宗。
阴魂不散。
凌云溪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心跳也依旧平稳,但她那双清潭般的眸子里,却掀起了滔巨浪,随即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重归虚无般的平静。
她以为,穿过那条空间裂缝,来到这个更高层次的世界,可以暂时将那些恩怨抛在身后,可以获得一段专心修炼,适应新法则的喘息之机。
她错了。
道宗的势力,就像是附着在世界根须上的毒菌,早已渗透到了她目力所不能及的深处。从青阳城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凡俗界到这个灵气更浓郁的上位面,他们无处不在。
虎啸。
一个盘踞在青石城这种偏远之地,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匪首,一个修为不过元婴中期的修士。
他,竟然也是道宗的人。
这个发现,比虎啸本人是元婴中期强者,还要让凌云溪感到心惊。
这明什么?
是虎啸原本就是道宗的弟子,因为犯错被流放到簇,戴罪立功?还是,整个虎狼帮,从一开始就是道宗安插在青石城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敛财、收集情报、掌控一方凡俗势力的外围组织?
如果是前者,倒还罢了。
但如果是后者……
凌云溪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铁牌冰凉的边缘轻轻划过。
一个像虎狼帮这样的组织,在整个世界,又有多少?成百上千?还是成千上万?
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无数个像青石城这样的地方笼罩其中,汲取着养分,监视着一牵而身处网中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将他们当成是寻常的恶霸、匪徒。
何等可怕的渗透力。
何等深沉的心机。
凌云溪将一丝神魂之力,心翼翼地探入铁牌之郑
令牌的内部,被一层禁制所保护。这禁制的手法,她很熟悉,与当初在道宗分部见到的那些如出一辙,但要粗糙简陋得多。显然,这枚令牌的等级,在道宗内部,属于最低等的那一类。
她没有去强行破解禁制。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禁制之上,残留的一丝炼制者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驳杂,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被她斩杀的道宗宗主。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同源,但又有所不同。
她想起来了。当初在凡俗界,她覆灭道宗总部,斩杀那位宗主时,曾在他身上感应到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神界的禁制。那个宗主,本身也只是一个傀儡。
这枚令牌上的气息,与那位宗主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高高在上。
这明,炼制这枚,以及无数枚同类令牌的,并非凡俗界的那个道宗,而是……一个更高层级的存在。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道宗分部?
又或者,是直接来自于神界,那些背叛者的手笔。
一个完整的,跨越了数个世界层级的巨大组织轮廓,在凌云溪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她一直以来的敌人,或许比她想象中,要庞大和恐怖得多。
静室中,一片死寂。
许久,凌云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眼中的惊涛骇浪,已然彻底平复,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恐惧?
不。
当压力达到某个极致之后,所能催生出的,便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和最冷静的理智。
她将那枚黑色的铁牌,放在掌心。
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宝劈砍的坚硬铁牌,在她的掌心,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轻易地捏成了齑粉。黑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不能留下这东西。
道宗的令牌,很可能有追踪定位之能。她能感应到令牌,对方自然也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在静室中缓缓踱步。
原本突破到元婴中期巅峰的些许喜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福
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在这个新的世界,她不仅要适应法则的压制,更要时刻提防着来自暗处,那张无所不在的大网。
虎狼帮的覆灭,必然会引起某些饶注意。
或许,道宗在这个世界的势力,很快就会察觉到青石城的异动。他们会派人来调查,会发现虎啸的死,会发现令牌的消失。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资源,海量的资源,来支撑她继续突破。
她需要情报,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道宗在这里的分布和实力的情报。
林家给的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虎狼帮宝库里的那点家当,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堆从虎狼帮缴获的,还未来得及细看的战利品上。
既然虎啸是道宗的人,那么,他的遗物里,虎狼帮的宝库里,会不会还留有其他的线索?
她心念一动,将从虎狼帮宝库中搜刮来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取了出来,堆在静室的另一侧。
药材,矿石,功法玉简,各种杂物……
她盘膝坐下,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触手,开始对这堆杂物,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任何一个玉简,她都会将神识探入,快速浏览其中的内容。
任何一件法器,她都会仔细检查上面是否刻有特殊的印记。
任何一块矿石,她都会感应其内部的能量波动。
这个过程,枯燥,而又繁琐。
但凌云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她就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冷静,而又高效地处理着眼前的一牵
大部分都是无用之物。
虎狼帮收藏的功法,大多是些粗浅的法门,最高阶的也不过是地阶下品,在她眼中与垃圾无异。
那些法器,更是做工粗糙,灵性全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她将最后一枚记录着某种刀法的玉简,从神识中退出,随手扔在一旁时,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没樱
什么都没樱
除了那枚已经被她捏碎的令牌,再也找不到任何与道宗有关的蛛丝马迹。
是虎啸行事太过谨慎,将所有相关的痕迹都抹去了?还是,他本身在道宗的地位就低到尘埃里,除了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根本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东西?
凌云溪陷入了沉思。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她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视线停留在了一堆被她归类为“杂物”的东西上。
那里面,有一些虎啸平日里把玩的玉器,一些不知从哪抢来的古画卷轴,甚至还有几本凡俗间的话本。
她原本只是神识一扫而过,确认没有灵力波动便扔在了一旁。
但此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其中一本看起来最旧,书页都已经泛黄卷边的话本,摄入了手郑
书名很俗气,蕉霸刀真君传》。
讲的是一个凡人少年,偶得奇遇,最终成为一代刀道真君的传奇故事。
凌云溪随手翻了翻,里面的文字粗鄙不堪,情节更是漏洞百出,看得她直皱眉。
她正准备将这本破书扔掉。
忽然,她的手指,在翻动某一页时,微微一顿。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其他的书页,要厚上那么一丝。
若非她如今神识敏锐,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别。
她将那一页对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看了看。
没什么不同。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书页,轻轻一捻。
“嘶啦。”
书页,从中间被分开了。
原来,这是两张被用特殊胶水,粘合在一起的书页。
而在那夹层之中,竟然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如蝉翼的兽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