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张焘立刻否决,“绝对不能透露回师黄麻的意图!”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英山的方向,“就告诉部队,向英山进军是为了补充给养、休整部队,配合皖西牵制部队作战。至于回师黄麻的计划,只能让师以上干部知道。”
“为什么要隐瞒?”蔡申熙不解地问道,“官兵们有权知道部队的真实去向,隐瞒只会让大家产生猜疑,影响士气。”
“我这是为了部队的稳定!”张焘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基层官兵本来就对坚守苏区信心不足,如果知道最终要回师黄麻,肯定会人心浮动,甚至可能出现逃兵。这种时候,必须严格保密,统一思想,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徐象谦心中一沉。他明白,张焘隐瞒战略意图,表面上是为了稳定军心,实际上是对自己的决策不自信,害怕官兵们的反对会动摇他的权威。但这种隐瞒,只会让后续的行动更加被动。他想再些什么,却看到张焘严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议结束后,徐象谦走出指挥部,夜色中的山谷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和战士们的咳嗽声。
李云龙提着一盏马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总指挥,会议开完了?下一步到底要往哪儿走?兄弟们都等着消息呢。”
徐象谦看着李云龙黝黑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李云龙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作战勇猛,性格直率,深受战士们爱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照张焘的命令道:“向英山进军,补充给养,休整部队。”
“英山?”李云龙皱起了眉头,“英山那地方,能有多少给养?而且上官云相的部队离英山不远,我们去了之后,会不会陷入敌军的包围?”
“放心吧,有部署。”徐象谦避开了李云龙的目光,“郭述申、徐海东同志会留在皖西牵制敌军,我们趁机占领英山,休整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再做下一步打算?”李云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总指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张主席在会议上是不是定了别的计划?”
徐象谦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云龙,不该问的别问。这是组织纪律,要严格遵守。你回去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整,准备出发,到了英山,一切都会清楚的。”
李云龙看着徐象谦严肃的表情,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点零头:“好,我听总指挥的。但我得提醒您一句,兄弟们跟着您打仗,不是为了盲目服从,是为了能打胜仗,能活下去。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您可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不怕牺牲,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徐象谦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气沉重:“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兄弟们白白牺牲的。”
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徐象谦辗转难眠。他打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端详着鄂豫皖苏区的地形。平汉路沿线,敌军兵力空虚,只要红军主力出击,必然能打乱敌军的围剿部署;潜太一带,山高林密,适合开展游击战,能与皖南游击队形成呼应。这两个外线方案,明明是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却因为张国焘的顾虑而被放弃。
他想起了蔡申熙在会议上的话:“张主席,红军的命不是用来赌政治正确的,是用来革命的!”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心。他何尝不想坚持外线作战?但他的“老右倾”历史包袱,让他不敢轻易违抗张国焘的决策。临时中央对“右倾”的批判有多严厉,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他公然反对张国焘,一旦被临时中央认定为“右倾逃跑主义”,不仅自己会被撤销职务,还可能牵连更多的同志。
而且,他的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也许,回师黄麻之后,真的能依靠老苏区的群众基础和地形优势,扭转败局?黄麻是鄂豫皖苏区的发源地,那里的群众对红军有着深厚的感情,地方武装也比较活跃。如果能顺利回师黄麻,整合当地的力量,不定真的能打几场胜仗,打破敌饶围剿。
就在这时,陈浩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忧虑:“象谦,你还没睡?”
“睡不着。”徐象谦叹了口气,“你也一样?”
陈昌浩点零头,坐在徐象谦对面:“张焘同志让机要科发的电报,你看了吗?”
“看了。”徐象谦道,“电报里只主力向英山机动,配合皖西牵制部队作战,压根没提回师黄麻的事。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不仅如此,他还下令,严格限制师以下干部了解完整的战略部署,谁敢擅自透露,就按违反政治纪律处理。”陈浩的语气中带着不满,“这样下去,部队的士气肯定会受到影响。而且,团以下指挥员不知道最终的作战意图,打起仗来很难灵活应对。”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办法。”徐象谦道,“张焘同志是分局书记、军委主席,他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执行命令的同时,尽量做好应对预案。你多关注一下部队的思想动态,我来负责军事部署,一旦遇到危险,我们要能及时做出反应。”
陈浩点零头:“我已经让各部队的政治委员加强了思想动员,但效果不是很好。官兵们都不是傻子,隐瞒只会让他们更加猜疑。而且,大家都能看出来,外线作战才是唯一的出路。”
“是啊,外线作战才是唯一的出路。”徐象谦的语气中带着怅然,“燕子河会议,本来是我们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可惜……”
他没有再下去,但陈浩明白他的意思。燕子河会议上,张焘如果能坚持起初的外线作战倾向,摒弃对政治标签的顾虑,红四方面军完全可以跳出敌军的包围圈,获得战略主动。但历史没有如果,张焘的决策,已经把红四方面军推向了悬崖边缘。
第二清晨,部队按照命令,开始向英山方向进军。徐象谦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列,看着身边疲惫却依旧坚定的战士们,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次进军英山、回师黄麻的决策,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率领部队前进。
李云龙骑着马,走在徐象谦身边,低声道:“总指挥,我刚才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卫立煌的部队已经突破了皖西的防线,正在向英山方向逼近。看来,郭述申、徐海东同志的牵制部队,没能挡住敌军的主力。”
徐象谦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了。让侦察兵密切关注敌军的动向,随时汇报。同时,命令各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赶在卫立煌的部队之前占领英山。”
“总指挥,就算我们占领了英山,也守不了多久。”李云龙道,“卫立煌的部队装备精良,兵力充足,我们粮食弹药不足,很难坚守。而且,一旦我们被困在英山,回师黄麻的计划就会落空,到时候只能被敌军合围。”
“我知道。”徐象谦道,“但我们没有选择。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的情况危急,我会向张国焘同志建议,改变原定计划,转向外线作战。”
李云龙点零头:“希望张主席到时候能听进您的意见。兄弟们的命,可都在您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