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玦王婚礼前日,新帝坐在御书房深处,他看着手上皇城卫暗探呈来的密报,满头雾水:“五弟啊五弟,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竟然没邀请一个官员参加自己的婚礼?”
窗外暮色将至,夕阳透过窗棂,映在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他召来钦监监正东郭亮,声音低沉问道:“明日,洛阳会下雨吗?”
东郭亮跪伏在地,额头微汗:“陛下,臣已连续七夜观测象,星轨清晰,云气稳定,洛阳方向无水汽积聚之兆,风向亦无转湿之象。按常理推断——明日断无降雨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那洛水石像上的刻文,明示‘岚姝联姻’则甘霖将至,百姓已深信不疑……臣实在看不懂,象与石刻,为何相悖?”
“看不懂?”新帝忽然冷笑,声音如冰,“连你这个掌管象的监正都看不懂,那明——这根本不是意,而是人为!”他猛地一拍御案,“什么秦代石像,什么龙王显灵,全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必是灵玦王借意之名,行夺民心之实,好一个‘顺应人’!”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边如血残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等到明日婚礼,空万里无云,滴雨不下,百姓会怎么骂他?‘选之子’变成‘欺世之徒’,这才有趣。”
待东郭亮退下之后,新帝眼神骤然凌厉:“传朕密令——明日婚礼,京中所有官员、宗室、命妇,一律不得出席灵玦王婚典,违者以抗旨论处。百姓也不得聚集庆祝,各坊坊正严加巡查,关门闭户,不许张灯结彩。我要让他的婚礼,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像一场无人问津的葬礼!”
“是!”皇城卫统领彭成跪地领命,声音冷硬如铁。
“还有,”新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热气,“派人散布消息——就钦监已断言:明日绝无可能下雨。让百姓都睁大眼睛,等着看灵玦王如何‘求雨’。”
皇城卫领命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郑不过两个时辰,京城各坊已悄然布控,告示暗贴,密探潜伏。原本因婚礼而渐起的喜庆气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悄然冻结。
户部尚书吴华朔接到消息后,嘴角微扬:“灵玦王借意聚民心,岂不知子才是命所归?如今钦监已断言无雨,他却还要强演这出‘祈雨成婚’的戏,真是自取其辱。”
他身旁的幕僚附和道:“大人得是,届时万众瞩目,若滴雨不下,百姓必唾弃之。灵玦王威信扫地,正是我等崛起之机。”
刑部尚书成陆金更是幸灾乐祸:“哼,一个无兵无权的王爷,竟敢与子争锋?不让他成婚冷清收场,他还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几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看见灵玦王在空荡的王府中独对红烛的凄凉景象。
而另一边,却有些大臣接到密令后怒不可遏。中书侍郎秦吾礼猛地将纸笺拍在案上:“荒唐!五殿下虽未广发请柬,但这是为避奢靡,以简朴示民。如今陛下竟下此禁令,岂非故意折辱?”
他愤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更可恨者,百姓正盼甘霖,石刻之言传遍四方,若因朝廷阻挠而致仪式不成,岂非寒了下之心?”
而鸿胪寺卿欧阳丰则沉声叹道:“我本已备了一份薄礼,打算悄悄前往。如今看来,连这份心意都要被压下。五殿下为民查案、赈灾、寻水,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功绩?可朝廷却只顾权斗……”他摇头,眼中满是忧虑,“我倒不怕他丢脸,只怕——若那日真不下雨,百姓对‘意’失望,日后谁还信善有善报?”
这些平日与夏芷澜交好的大臣虽无力违抗皇命,却都在心中默默祈祷:愿遂人愿,愿雨落洛阳。
是夜,秘书监院早已焕然一新,红绸高挂,灯笼轻摇,连廊下的青石板都被洒了清水,映着烛光泛着温润的光。曾夫子的寝屋内,那件大红织金婚服被郑重地挂在正墙的雕花架上,袖口绣着鸾鸟衔枝,领缘缀着金线云纹,在两支红烛的映照下,宛如一团燃烧的希望。
几名侍女围在曾夫子身边,一边整理嫁衣,一边笑着道喜:“夫子,明日您就是灵玦王妃了,赐良缘,百年好合!” “瞧这衣裳多合身,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快歇下吧,明日一早,五殿下可就来接亲了,可不能误了吉时。”
曾夫子含笑应着,轻声谢过众人。待侍女们退出,屋内只剩她一人,她缓缓走到窗前,指尖轻推木窗,夜风拂面,带着一丝旱季少有的湿润气息。
她仰头望向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月。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明日,洛阳真的会下雨吗? 百姓在等,他在等,她在等……可,会应吗?
与此同时,灵玦王府内,夏芷澜独自立于庭院中央。满院红灯高挂,喜字贴墙,仆从们忙碌到深夜,只为明日婚典万无一失。她看着这一切,思绪却飘得很远。
不明所以穿越而来,从暴雨坠海跌入这乱世权谋,她曾无数次命悬一线——被追杀、被构陷、被质疑。可这一次,她不再慌乱。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数据崩盘,只有一场雨,一场与民心、时、信念的博弈。
她抬头望,嘴角轻扬:我不能改变历史,但我可以读懂它。 永嘉五年的气候模型在她脑中清晰如昨——大旱之后,必有春霖。时间、地点、气压、风向……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雨,一定会来。
“不是祈求,是等待。”她轻声自语,“不是迷信,是规律。”
她不怕失败,因为她早已把最坏的结果扛在肩上。她不怕冷场,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力量,从不来自皇城的恩准,而来自百姓心中的信任。
“明,”她低声,“,替我话。”
夜风拂过,红绸轻舞,仿佛地也在悄然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