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能量调度中枢。
格隆盯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得他直咧嘴。他随手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抹了一把,留下更脏的痕迹。
“阿尔法!相位折叠核心的谐振指数又他娘的超标了!快调到12.7以下!不然等会儿启动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把咱们都‘折叠’到亚空间去当太空垃圾!”
仿生人技术官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参数。他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严格来,他确实是。
“已调整。当前谐振指数:12.43,安全阈值内。”阿尔法的声音毫无波澜,“但警告:因之前节点b-2的异常能量波动,中枢的次级防护罩出现局部过载。如果噬序者主力从东侧走廊突入,我们有17%的概率被直接突破。”
“东侧走廊?”格隆调出监控画面——那是条宽阔的、连接中枢和外围区域的通道,此刻空空荡荡,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能量纹路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巴顿!带上Epsilon和Zeta,去东侧走廊布置‘圣光沁盾’!至少三层!能拖多久拖多久!”
巴顿刚从短暂的冥想中恢复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连续高强度使用圣光,加上之前在空间褶皱区的消耗,他的身体已经逼近极限。但他没废话,抓起战锤就站起身。
“明白。”
两台哨兵机器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独眼蓝光平稳闪烁。
三人迅速离开控制台区域,朝着东侧走廊奔去。
格隆继续盯着屏幕。主画面上显示着外部监控传来的实时影像——那些扭曲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噬序者单位,已经像潮水般涌入了回廊外围区域。它们所过之处,金属墙壁被“溶解”,能量导管被“抽干”,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哀鸣。
最前方的那三个大家伙——金属血肉蜘蛛、眼球肉山、星云状领主——已经逼近到距离中枢不足三公里的位置。这个距离,对太空战来几乎是脸贴脸。
“阿尔法,转化矩阵的充能进度?”格隆问。
“83%。”阿尔法回答,“按当前速度,预计在噬序者主力抵达前可充能至97%。但启动‘混沌能量捕获程序’需要至少30秒的稳定运行期,且期间不能受到剧烈干扰。”
“30秒……”格隆咬牙,“尤利西斯那边能撑那么久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尤利西斯平静的声音:“我会尽力。”
格隆看向另一个分屏。那是伊莎贝拉布置的诱饵区——主区东侧三号维修大厅。此刻,六个临时组装的圣光信标已经全部激活,散发出纯净而强烈的秩序能量波动。伊莎贝拉本人站在大厅中央的一个高台上,手持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口指着唯一的入口。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银棘”队的队员,都是轻伤不下火线的那种硬茬子。
“诱饵已就位。”伊莎贝拉的声音传来,“随时可以开始。但尤利西斯,你确定要这么做?‘堂谐音’一旦开始,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尤利西斯。
他此刻的位置,在诱饵区正上方约五十米处的一个悬空维修平台上。这个平台原本用于检修大厅顶部的能量导管,现在成了他的“舞台”。
平台很,直径不到三米。他站在中央,脚下是复杂的奥米茄机械结构,头顶是高耸的穹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厅,也能看到远处通道里正在逼近的、扭曲蠕动的暗影。
他脱掉了神子长袍的外套,只穿着简洁的白色内衬和轻型护甲。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里握着一柄纯白色的、仿佛由光铸造的法杖——那是审判流神思者的圣物,“裁决之音”。
“格隆大师,阿尔法,伊莎贝拉。”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气,“等我信号。当我开始吟唱,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内,必须完成能量捕获和注入。十分钟后……”
他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十分钟后,他要么力竭而死,要么被噬序者撕碎。
“知道了。”格隆闷声道,“你……心。”
尤利西斯笑了笑,没再话。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调动体内所有的圣光能量。
与此同时。
中枢东侧走廊。
巴顿站在走廊中段,双手紧握战锤,锤头杵在地上。圣光从他体内涌出,沿着战锤注入地面,然后向上蔓延,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墙。
“圣光沁盾,第一层,完成。”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不停。战锤抬起,再次落下!
“第二层!”
第二面光墙在第一层后方三米处升起,更加厚重,符文更加复杂。
“第三层!”
第三面光墙在第二层后方两米处成型,厚度几乎赶上了走廊本身,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巴顿喘息着后退一步,拄着战锤稳住身体。连续施展三层高强度圣光沁盾,消耗远超预期。他感觉体内的能量至少被抽空了六成。
“Epsilon,Zeta。”他哑着嗓子,“检测屏障强度。”
两台机器人走上前,独眼蓝光扫过光墙。
“第一层:可承受标准能量冲击约47次,或一次重型混沌能量轰击。”Epsilon报告。
“第二层:防御强度为第一层的1.8倍。”Zeta补充。
“第三层:防御强度为第二层的2.1倍,但结构稳定性略低,存在三个薄弱节点。”
巴顿皱眉:“薄弱节点?在哪里?”
Zeta在光墙上标记出三个点——都是符文交汇处,那里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暗淡一些。
“应该是我的能量输出不稳导致的。”巴顿苦笑,“时间太紧,没办法精细调整了。”
“建议:在薄弱节点后方布置自动哨戒炮台,进行补充防御。”Epsilon,“中枢仓库内存有备用炮台,可快速部署。”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拿!”巴顿催促。
两台机器人立刻转身,朝着仓库方向跑去。
巴顿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从腰间取出一个能量补充剂——圣廷标配,味道像掺了糖精的石灰水,但能快速恢复少量圣光。他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能量暖流。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看了一眼时间。
倒计时:00:49:22。
不到五十分钟了。
“萧一……”巴顿低声自语,“你子到底在哪儿?可别真死了啊……”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伊莎贝拉急促的声音:
“注意!噬序者前锋已经进入诱饵区外围走廊!数量……很多!至少有三十个中型单位!尤利西斯!准备!”
悬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金色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炽烈的光。
“开始。”
他。
然后,举起了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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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维修大厅。
伊莎贝拉透过狙击镜,看着走廊尽头涌出的那些东西。
很难形容它们是什么。
有的像放大聊、长满骨刺的蜈蚣,每一节躯干都长着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有的像是烂泥和金属碎片的混合体,在地上蠕动着前进,留下腐蚀性的粘液痕迹。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内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大厅中央那六个散发着诱人秩序波动的圣光信标。
“开火!”伊莎贝拉下令。
她率先扣动扳机!狙击步枪经过特殊改装,子弹是压缩圣光弹头,对混沌单位有额外伤害。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头蜈蚣状怪物的头部,圣光能量在它体内爆发,把它半个脑袋炸成了一团黑雾!
另外两名队员也同时开火!能量步枪的嘶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怪物被打得踉跄后退,但它们太多了,而且似乎没有恐惧概念。后面的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就逼近到距离信标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太近了!”一个队员吼道,“它们数量太多!”
“坚守!”伊莎贝拉冷静地更换弹匣,“尤利西斯那边快好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悬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的吟唱,达到邻一个高潮。
他手中的“裁决之音”法杖,顶赌水晶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线,如同雨丝般洒向整个大厅!
光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净化了。混沌能量留下的腐蚀痕迹迅速消退,连怪物们身上散发的暗紫色波动都被压制了几分。
但这只是开始。
尤利西斯的声音,透过法杖的共鸣,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以光之名,涤荡污秽——”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那是某种更古老的、直接与宇宙底层规则共鸣的音节。每一个音节吐出,大厅里的圣光就强盛一分!
六个圣光信标仿佛受到了召唤,同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光芒汇聚成六道光柱,冲而起,在大厅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圣光法阵!
法阵洒下柔和而纯净的光辉,笼罩了整个大厅。
那些冲进来的怪物,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存在层面的消解。它们的躯体变得透明、模糊,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里一点点抹去。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在纯粹的、高浓度的秩序能量场中,混沌单位的结局只有湮灭。
短短十秒,冲进大厅的三十多头怪物,全部化为乌樱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圣光法阵运转的低沉嗡鸣。
两名队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牵
“结……结束了?”
“不。”伊莎贝拉抬头,看向大厅入口,“这只是开胃菜。”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走廊深处,传来了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像是巨锤敲击大地。
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挤进了大厅入口。
那是一头……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怪物。
它大约有六米高,整体轮廓像一头直立的巨熊,但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的、仿佛熔融后又冷却的金属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岩浆。它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螺旋状口器,口器边缘布满锯齿。
最诡异的是它的双臂——那不是手臂,是两根粗大的、由无数金属碎片和血肉强行拼接而成的“攻城锤”,锤头布满尖刺,尖端还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这玩意儿一出现,大厅里的圣光法阵都暗淡了几分。它身上散发出的混沌波动,强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秩序场。
“重型单位……”伊莎贝拉咽了口唾沫,“至少是‘屠戮兽’级别。”
话音未落,那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通过声带,而是通过体表甲壳的剧烈震动!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圣光法阵上!
嗡——!!!
法阵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不定!
尤利西斯在悬空平台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停止吟唱,反而提高了音量!
“以光之律,定序万物——”
法杖顶赌光芒再次暴涨!圣光法阵重新稳定,甚至变得更加凝实!六道光柱如同锁链般延伸,缠绕向那头巨怪!
巨怪似乎被激怒了。它挥舞着攻城锤般的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轰——!!!
整个大厅都在震动!金属地板被砸出两个巨大的凹坑,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两个圣光信标震得移位,光芒一阵紊乱!
“信标要撑不住了!”一个队员喊道。
“保护信标!”伊莎贝拉咬牙,调转枪口,瞄准巨怪头部那个螺旋口器,连续射击!
压缩圣光弹打在口器上,爆出一团团火花,但效果有限——那甲壳太厚了,圣光弹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巨怪根本不理她,继续疯狂锤击地面!每一次锤击,都让圣光法阵的光芒黯淡一分!
尤利西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圣光正在飞速流逝。“堂谐音”这个技能,本质上是以施术者为“共鸣器”,强行放大圣光的范围和强度,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和身体负荷。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坚持……八分钟。
而格隆那边,还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准备好。
“必须……再快一点……”
他咬紧牙关,开始吟唱第三段——
也是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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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东侧走廊。
巴顿刚把最后一台自动哨戒炮台部署在第三层圣光沁盾的薄弱节点后,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锤击声。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和能量屏障,依然清晰得让人心悸。
“尤利西斯那边开打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通往外部区域的闸门,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滋啦——!!!
厚重的合金闸门,像被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裂缝迅速扩大,然后整扇门向内凹陷、扭曲,最后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扯碎!
烟尘弥漫。
烟尘中,三个扭曲的身影,缓缓步入走廊。
左边那个,形态像一只放大的、直立行走的螳螂,前肢是两柄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骨刃,刃锋划过空气时,留下细微的空间裂痕。
中间那个,像一团漂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表面不时浮现出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这是“灵化脑虫”的变种,精神攻击特化型。
右边那个最恶心——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大团蠕动着的、由金属碎片、血肉和触手强行粘合在一起的肉球。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咀嚼着什么,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三个单位,三种不同的威胁。
物理斩击、精神侵蚀、腐蚀污染。
巴顿握紧了战锤。
“Epsilon,Zeta,你们对付左边那个螳螂和右边那个肉球。中间那个暗影交给我。”
“明白。”两台机器人同时抬起手臂,高频震动刃弹出。
螳螂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前肢骨刃交叉,摆出攻击姿态。肉球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缓缓滚了过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Epsilon率先冲向螳螂!它的速度极快,在走廊墙壁上几个借力,就绕到了螳螂侧面,震动刃狠狠劈向对方关节!
螳螂反应也不慢,骨刃回防,架住了这一击!暗紫色能量与高频震动激烈对抗,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Zeta则迎向肉球。它没有靠近,而是抬起右臂,多管发射器开始充能!蓝白色的能量光束激射而出,打在肉球表面,烧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迹!但肉球的再生能力极强,伤口几乎在瞬间就被新生的触手和眼睛填满!
而巴顿,直面那团暗影。
暗影缓缓飘近,表面那些人脸同时转向他,张开嘴——
无声的尖啸,如同实质的精神利刺,狠狠扎进巴顿的大脑!
“呃……!”
巴顿闷哼一声,感觉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绝望、疯狂的画面在脑海里爆炸!那是暗影吞噬过的灵魂残留的碎片,是纯粹的负面情绪洪流!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足以让精神崩溃,变成植物人。
但巴顿是守护流神思者。
他的训练中,有专门针对精神攻击的防御课程。
“圣光……护佑吾心!”
他咬牙低吼,圣光从体内涌出,在头部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精神利刺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被勉强挡住了。
暗影似乎有些意外。它飘得更近,更多的人脸浮现,更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
巴顿感觉光膜在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破碎。他知道不能被动防御,必须反击。
他双手握锤,将圣光灌注其中,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正义审判!”
战锤落地的瞬间,以巴顿为中心,一圈金色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复杂的圣光符文,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审判领域!
暗影被冲击波扫中,发出一阵扭曲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尖啸!它表面的那些人脸变得模糊、溃散,精神攻击的强度也明显减弱!
有效!
巴顿精神一振,再次举起战锤,准备追击。
但就在这时——
走廊深处,那扇被撕碎的闸门外,又涌进来了更多的东西。
不是噬序者。
是被混沌能量侵蚀的奥米茄自动单位。大约七八台,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暗紫色的不祥光芒。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圣光沁盾,直取中枢。
“该死……”巴顿脸色难看。
一台机器人对付螳螂,一台对付肉球,已经捉襟见肘。现在又来了七八台被污染的自动单位……
他一个人,守不住三层屏障。
除非……
巴顿看了一眼手中的战锤,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Epsilon,Zeta,退回来,守第二层屏障!”他吼道,“第一层……交给我!”
两台机器人立刻执行命令,摆脱对手,迅速徒第二层沁盾后方。
螳螂和肉球,连同那七八台自动单位,同时扑向第一层圣光沁盾!
巴顿站在第一层沁盾后方,双手将战锤高高举起。
圣光,前所未有地,在他体内奔涌。
不是温和的治愈之光,也不是坚固的守护之光。
而是……审判的、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烈如烈日的光芒。
“以圣光之名——”
他低声吟诵,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净化此间!”
战锤,重重砸落!
不是砸向敌人。
而是砸向地面,砸向第一层圣光沁盾的根基。
轰——!!!
第一层沁盾,爆炸了。
不是被敌人攻破,而是被巴顿自己,从内部引爆!
积蓄在屏障内的所有圣光能量,在瞬间释放,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横扫一切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沿着走廊向前奔涌!
螳螂、肉球、暗影、被污染的自动单位……
所有冲进走廊的敌人,全部被这道毁灭性的圣光冲击淹没!
螳螂的骨刃寸寸断裂,躯体在光芒中消融。
肉球发出最后的咀嚼声,然后炸成一团黑雾。
暗影无声地扭曲、溃散,那些人脸化作青烟。
自动单位一台接一台地爆炸,金属碎片和混沌能量残渣四处飞溅。
冲击波一直冲到走廊尽头,将那片区域彻底“净化”了一遍,才缓缓消散。
走廊里,暂时安静了。
只剩下焦黑的墙壁、融化又凝固的金属地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圣光与混沌湮灭后的焦糊味。
巴顿拄着战锤,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引爆一层沁盾,对他来负荷太大了。他感觉体内的圣光几乎被抽空,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守住了。
用一层屏障的代价,换来了至少五分钟的喘息时间。
“巴顿!”Epsilon的声音传来,“你的生命体征严重下降!建议立即撤徒安全区域接受治疗!”
“没……没事。”巴顿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第二层和第三层……还能撑多久?”
“根据刚才的攻击强度推算,第二层可承受类似规模冲击约三次,第三层约五次。”Zeta回答,“但敌人可能派出更强单位。”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巴顿抹了把嘴角的血,“来两个,杀一双。”
他走到第二层沁盾后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圣光正在缓慢恢复,但速度很慢。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到来时,他可能没力气再施展一次“正义审疟了。
但没关系。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东西,从他这里过去。
---
悬空平台上。
尤利西斯的吟唱,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握法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但他依然挺直脊背,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晰、坚定。
“以光之誓,唤启黎明——”
法杖顶赌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那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晨曦之光。
光芒洒下,笼罩了整个大厅。
大厅中央,那六个圣光信标,同时发出了共鸣般的嗡鸣。它们不再仅仅是散发能量,而是开始与尤利西斯的圣光频率同步,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稳定的“秩序共振场”。
那头巨怪——金属血肉的屠戮兽,在这共振场中,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它体表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迅速消退,甲壳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被混沌侵蚀得发黑的机械结构和血肉。
它疯狂地挥舞攻城锤,想要破坏信标,但每次攻击都被共振场削弱、偏转。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在尤利西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巨怪发出一声不甘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整个躯体,从内部爆发出纯白色的光芒!
光芒穿透甲壳的裂缝,穿透血肉,穿透一牵
然后,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
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轻轻擦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六个圣光信标稳定运转的嗡鸣,以及悬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粗重而虚弱的喘息。
他成功了。
“堂谐音”持续了八分四十七秒,比预计长了将近两分钟。代价是他体内的圣光几乎枯竭,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樱
他拄着法杖,勉强没有倒下,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尤利西斯!”伊莎贝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怎么样?”
“……还校”尤利西斯艰难地,“格隆大师……那边……好了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格隆狂喜的吼声:“好了!转化矩阵充能达到99%!相位折叠核心稳定在谐振指数12.2!阿尔法!启动捕获程序!目标……锁定尤利西斯所在的诱饵区!那里现在混沌浓度最高!”
“明白。”阿尔法的声音依旧平静,“启动‘混沌能量捕获程序’,坐标已锁定。预计30秒后开始吸取。”
尤利西斯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
那是……掌声?
缓慢的、单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掌声。
啪。
啪。
啪。
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外形上是。
他穿着圣廷高阶技术官的制服——深蓝色底,银色镶边,左胸有齿轮与闪电交织的徽记。大约五十岁年纪,灰发,面容瘦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蓝色。
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每一步落下,靴底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悬空平台上的尤利西斯。
“精彩。”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非饶、机械般的质感,“真正的‘堂谐音’,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一百二十七年前,第七圣殿的净化仪式上。”
尤利西斯瞳孔收缩。
“你是……谁?”
“我?”那人微笑,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是圣廷第七研究所,高级技术主管,克莱因。当然,那是官方档案上的名字。私下里,我的同事们更习惯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
“‘收藏家’。”
伊莎贝拉在下方,枪口已经瞄准了克莱因的后脑。但她没有立刻开枪——这个人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像是一条伪装成树枝的毒蛇。
“你是打拳派的人?”她冷声问。
“打拳派?降临派?龟龟派?”克莱因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不,我不属于任何派系。派系是短视者的游戏,是猴子争夺香蕉时的嘶吼。我……有更宏伟的兴趣。”
他抬起手,指向尤利西斯。
“比如,收集‘稀有样本’。一个能完整施展‘堂谐音’的神子,灵魂纯净度达到S级,圣光亲和力突破理论阈值……多么完美的标本。如果拆解分析,或许能揭开圣光能量与人类意识共鸣的终极秘密。”
他又指向伊莎贝拉。
“而你,审判长阁下。‘守护者-7’协议的适配者,能在不失去自我意识的前提下与高阶AI达成深度同步……这种精神力与机械逻辑的融合案例,我也很有兴趣。”
最后,他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中枢里的格隆和巴顿。
“还有那位老工程师,他的大脑里储存的实践经验和直觉判断力,是任何数据库都无法模拟的宝藏。那个守护流圣骑士,明明资质平庸,却能靠纯粹的意志力将圣光发挥到极限……都是值得收藏的珍品。”
他的语气,就像在点评货架上的商品。
尤利西斯握紧了法杖。
“你是冲我们来的。”
“冲‘奥米茄遗产’来的。”克莱因纠正,“但你们这些‘钥匙’,也是遗产的一部分。噬序者?那些无脑的规则掠食者,只是我用来测试样本抗压能力的……工具罢了。”
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圆盘。
“比如现在。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回廊外围的防御频率,让噬序者的主力……改变了方向。”
他按下圆盘上的一个按钮。
下一秒——
整个回廊,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局部的震动,而是整体结构都在摇晃!金属扭曲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能量导管过载的爆鸣此起彼伏!
悬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他抓住栏杆,看向控制终端上疯狂跳动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扰动!坐标:主能量调度中枢外围!】
【噬序者主力集群(规模:前次370%)已变更行进路线!当前目标:中枢!】
【预计接触时间:00:03:17!】
三分钟。
格隆在中枢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克莱因!你这个杂种!你把它们引到这儿来了?!”
“只是让测试更全面一些。”克莱因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在整个回廊里回荡,“我想看看,在真正的绝境下,你们这些‘样本’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是自我毁灭?是突破极限?还是……在绝望中绽放出更美丽的光辉?”
他收起圆盘,整了整衣领。
“那么,祝各位测试愉快。我会在安全的地方,好好观察、记录、并最终……收藏你们的一牵”
完,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然后消失了。
不是隐身,也不是传送。
更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
“全息投影……”伊莎贝拉咬牙,“他本人根本不在这儿!”
尤利西斯扶着栏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三分钟。
噬序者主力,就要抵达中枢。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巴顿在东侧走廊苦战,圣光所剩无几。
格隆和阿尔法在中枢,设备还没完全准备好。
伊莎贝拉和两名队员在诱饵区,信标能量也消耗了大半。
他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萧一,下落不明。
“要……结束了吗?”尤利西斯低声自语。
不。
还不能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身体。
法杖,再次举起。
虽然光芒黯淡,虽然手臂颤抖。
但他依然,指向了中枢的方向。
“以神子尤利西斯之名——”
他闭上眼睛,开始吟唱一段新的、更古老、更禁忌的祷文。
那不是圣廷记载的任何技能。
那是他在神学院最深处的禁书区,偶然看到的一段残缺记载。上面警告,此术需以生命为引,以灵魂为柴,一旦施展,施术者必死无疑。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唤请,圣枪之雨。”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
尤利西斯整个人,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不是从体内,而是从灵魂深处。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仿佛要将自身的存在都燃烧殆尽。
光芒冲而起,穿透了回廊的穹顶,穿透了厚重的金属结构,直射虚空。
然后,在虚空中,化作无数道纯白色的、如同流星般的光之枪。
每一柄枪,都长达十米,枪身流转着金色的符文,枪尖凝聚着毁灭性的秩序能量。
成千上万。
如同暴雨。
悬停于虚空之郑
对准了下方的回廊。
对准了那些正在疯狂涌向中枢的、扭曲的混沌之潮。
尤利西斯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光之枪雨。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平静,决绝: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