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凯看着石雪龙眼里那股又信又疑的动摇,语重心长地道:“雪龙是吧?你坐下来,我好好跟你聊聊。”
石雪龙咬了咬牙,终是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在他对面坐下,刚才确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此刻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质问有多莽撞。
马凯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是石雷的儿子?”
“是……”石雪龙低下头,“但我没见过他。只听我妈,他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大哥,后来被人设局坑死了……这事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藏在心里,也从没对任何人过。”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就比方,你要是真骗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马凯听着,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温热:“我马凯,虽当年是黑社会,或许一辈子都洗不白吧。但对自己人,从不信口开河。今你既然能坐在这,就明我已经认可你了。”他顿了顿,问道,“对了,你没见过石雷,这是怎么回事?”
石雪龙的声音更低了:“我是……我是妈生的,是他最的儿子。他在我出生前就没了,听我妈,我还有两个哥哥,也早就不在了。”
马凯眯起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翻找尘封多年的记忆。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这么,你可能还真是他儿子。仔细一看,你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他。”他补充道,“你那两个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一个叫石金龙,一个叫石银龙,当年他们摆满月酒,我还去了。”
石雪龙猛地抬头,满眼诧异:“你们……你和我爸不是死对头吗?”
“当了扛把子以后,他主动找我求和。”马凯淡淡道,“道上的事,没那么多非黑即白。明面上,我们也算能坐下来喝杯酒的关系。”
石雪龙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你的意思是……我爸他……是先对你们玩阴的?”
马凯叹了口气,避开了正面回答:“你是他儿子,我不想在你面前他的不是。只能,这都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了。今张斗也了,他已经不在了,人死债消。况且真要报仇,你也不该是找我。”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他!”石雪龙又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马凯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推测,大概率就是肖豪。”他解释道,“肖豪那人狼子野心,不可能甘心被你父亲驱使。二七城区这块肥肉,他又怎么可能甘心让给别人,自己转去十二城区发展?”
“我猜你父亲很可能被他当枪使了,先联手把我和大海逼走,回头他就对你父亲下了手。毕竟,当年我们三个应该算是二七城区最有话语权的人物,肖豪做贼心虚,干掉石雷后自然要跑路。”马凯看着他,“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不能妄下定论。”
石雪龙听后,突然无力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他虽然不知道马凯和李剑海当年到底有多厉害,但肖豪可是如今实打实还在位的十二城区扛把子,明面上还是委员,毫无争议所有扛把子中目前最有实力的一个,威名在外。凭他石雪龙现在这副模样,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马凯看穿了他眼底的颓丧,开口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虽然不会再复出,但这件事,我来帮你查清楚。正好今过后,我本就要找肖豪,逼他去自首。在那之前,我肯定会帮你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至于报仇,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不管真凶是不是肖豪,你要是把人杀了,自己的人生也就彻底毁了,你还这么年轻,好好为自己想想。你父亲石雷当年让我失去了一切,我都放下了。因为我还有我儿子,他马上要结婚了;还有大海这个老兄弟,现在又认识了你们几个兄弟。人啊,得学会朝前看。”
“总之我答应你的事,不会是空话。”马凯的语气坚定,“如果真是肖豪干的,我会亲手送他进监狱。以他对我那些街坊邻居,我儿子,再加上对你父亲干的这些事,还有他如今的身份,至少也得判个无期徒刑,也算是给你出了口气吧。但是呢,如果不是他,我也一样会帮你查到真凶,但有一条,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拿自己年轻的性命去赌,不值。”
听着这番话,石雪龙心里的情绪悄然转变。从刚才的愤怒,渐渐生出几分仰慕。静下心来想想,李剑海让他在理发店里当学徒的这接近一年时间,待他确实不薄,那份人格魅力早已让他臣服。连李剑海这样的人物都心甘情愿叫马凯一声“大哥”,那马凯的段位,自然更是无需多言。
更重要的是,若他们真想对自己不利,随便一人就能轻松解决,根本犯不着费这番口舌。况且他一个没权没势的人物,实在没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也就更没必要稳住自己了。
石雪龙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他望着马凯,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K…K爷,谢谢您。”
马凯摆了摆手:“别再叫K爷了,叫马叔就校过去的恩怨,不该缠到你们辈身上,再了,你不用谢我,今段虎这事,本来就与你们无关,你还愿意铤而走险,给你查出真凶,也算是还你个人情了。”
李剑海在一旁狠狠拍了拍石雪龙的后背,笑道:“这就对了,兔崽子,一开始还瞒着我,不告诉我真名,弄了半,也是黑二代啊!行了!以后跟着你马叔好好学,别他妈一到晚想着打打杀杀,怎么着?还皱个眉头?不认我这个老板了?”
石雪龙看着李剑海那副招牌式的猥琐笑容,紧绷了许久的脸终于也露出一丝笑意,空气里的沉重消散了不少。
这时,马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话回来,也不知道这个段虎躲跑去了?要是能把他抓住,肖豪那杂碎也就没理由不去自首了,不抓住他的话,这子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李剑海咂咂嘴:“二七城区咱哥俩是熟,可这都三十年了,多少地方早就变了样。就这北郊,跟当年都差地别了,这么大个地方,去哪找他呢?刚才中途他那帮狗腿子,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了,但他还是没出现啊!要真躲起来,恐怕难找啊!”
狼人也跟着点头:“对!K爷得是,抓住这混蛋心里才能踏实!不过海爷的也是,唉,咱上哪找呢?”
一直沉默的宋君突然抬起头,声音有些迟疑:“我……我倒知道一个他肯定会去的地方,就是得蹲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露面。”
“那你还不快!”李剑海眼睛一亮,催道。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竟像是径直朝着这片田野驶来。
李剑海和马凯反应极快,几乎在车灯扫过的瞬间就矮下身,一把将石雪龙、宋君和狼人按进田埂里的草丛中,压低声音道:“嘘!看看什么情况!”
几人趴在泥土里,只露出半只眼睛警惕地望着车灯来的方向。随着引擎声越来越近,轮胎碾过田埂边缘的碎石发出异响,令人心跳加速,也不知来人究竟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