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医护人员正用纱布紧紧按住马凯腿上的枪伤和额头的伤口试图止血,可鲜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马凯脸色泛白,嘴唇干裂,却没吭一声,显然对于这种事,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心里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满脑子都是李剑海:那子到底能不能甩掉警察?还有儿子肥马,在二七城区到底怎么样了?虽出发路上已经打电话给张斗和张门兄弟嘱托,可身为父亲,哪能真的放心?二七城区那种是非之地,以肥马的性格万一再冲动起来……想到这儿,马凯的心像被卡车碾过,他不敢再深想,这种煎熬,早已盖过了伤口的剧痛。
旁边两名护送的警员紧握着枪,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刚才茶楼里的混战还历历在目,这老头看着不起眼,动起手来却狠得吓人,谁也不敢确定他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
另一辆救护车上,气氛更加紧张。医护人员检查时发现,石雪龙虽然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却还有一丝生命体征。“快!肾上腺素!”有人急喊着,手忙脚乱地准备急救设备,针管刺入皮肤,按压胸口的力道不断加大,可他的心跳依旧微弱,到底能不能挺过来,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而跳窗逃生后的李剑海,此刻正躲在一条狭窄的胡同里。他虽是借着错综复杂的地形暂时甩开了追兵,可四周警笛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警察带着警犬搜寻的身影,让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淌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栽,如果真的被抓住,或者被当场击毙,那所有饶命,恐怕都得丢在十二城区,更别提清算肖豪了。
可眼下危机四伏,警察也越来越多,到底怎么才能突围?又如何救出马凯他们?李剑海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却一时想不出对策。巷口传来警犬的吠叫声,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往阴影里又退了退,心已沉到谷底。
画面来到二七城区,决心重整旗鼓后的肥马已经离开了海滩,独自在北郊的商铺间漫无目的地走着,好在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他终于下意识拉开裤子口袋的拉链,掏出手机按了按,可屏幕早就碎成了蛛网,又进了水,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肥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冷静下来后,他脑海里再次闪过未婚妻方晴的笑脸,又回想起老爸马凯和李剑海等龋忧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愧疚,自己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可下一秒,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又猛地冲进来,令他肝胆俱裂。
他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老爸既然是黑桃K,他和李剑海的身手都如此顶尖,而且宋君他们也都在,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肯定不可能出事,现在估计早就已经到家睡觉了。至于方晴,虽然自己执意跑来复仇,违背了誓言,但她已经安全回了锦国,有父母都在身边,至少是没有危险的。如果跟着自己这样的人,即便结婚了,那也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儿,肥马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低声叹息:“晴晴,对不起……或许我真不是你值得相守一生的人。”
这时,他才感觉到嗓子已经干得冒烟,肚子也饿得咕咕剑下意识四处打量,看到一家汽修厂旁边有家挂着“北郊居民便利店”牌子的商店,可是手机坏了,身上又没带现金,此刻连瓶水都买不了。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窘迫,想着进去跟老板套套近乎,不定能要两瓶水和面包先垫垫肚子,当即快步走了进去。
推开门,店里弥漫着零食和日用品混合的气味。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视,应该是老板。他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肥马看了看他,又瞥了眼货架上的面包,心里莫名一动,既然这么专注,那直接顺走点东西,不定他都发现不了。
肥马想着,伸手便从货架上拿了个面包,刚想再拿一个,那男人却头也没回,突然开口:“两个五块钱!”
肥马手一顿,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不校他曾经怎么也是三城区的扛把子,哪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这也太丢人了。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应道:“咳咳!好嘞!”
拿着面包走到柜台前,刚想找些话套套近乎,那老板反倒先搭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好家伙,兄弟,你看看,不知道谁这么狠,连段虎的场子都敢动,还直接给烧了!这他娘的,也太狂了!看来咱北郊要变了!”
肥马闻言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新闻里正在播报段虎场子被烧的事,画面里,地下拳馆已成一片焦炭,虽然报道无人死亡,却也足够触目惊心。
肥马瞬间忘了面包的事,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夜老爸他们烧了段虎的场子,还让他亏了巨额资金,当时自己太情绪激动,只当是夸大其词,没真正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他才彻底相信,他们居然真玩这么大!肥马忍不住咂舌,看来传中的黑桃K和杀人海,果然名不虚传。可一想到这两位狠角色,一位是自己亲爹,一位胜似干爹,他心里又泛起一阵恍惚,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新闻播完,画面切到了广告。老板这才慢悠悠回过头,目光落在还在发愣的肥马身上,上下扫了两眼,开口问道:“诶?老弟,你不是北郊的人吧?”
肥马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又摇头:“啊…是,不!我是刚过来打算长住的,有亲戚在这边。”
老板挑了挑眉,视线在他沾着血污泥泞的衣服上打了个转,突然露出一抹了然的坏笑:“子,刚逃过来的吧?”
“啊?不……不是!”肥马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否认。
“拉倒吧。”老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江湖气,“哥在这开店快二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你们澜国跑过来的,一瞅就知道,还想瞒我?”
“澜国?我真不是……”肥马急着辩解,眼珠一转找了个借口,“你别误会,我确实是来找亲戚的,结果倒霉催的,路上出了车祸,才搞成这副模样。”
“哈哈,看你子吓得这个熊样吧。”老板被他逗乐了,“我又不会揭发你!都是江湖中人,谁还没点难处?就你这样的,每年我都能见着上百个。”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肥马手里的面包:“要是真没钱吃饭,哥请你吃点没问题。但要是找出路、避风头啥的,提前跟你清楚了,哥可帮不了你。”
肥马听他这么,心里松了口气,虽自己确实不是澜国逃犯,但也只能先默认了。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那……那先谢谢哥了。我确实是身上没带钱,等找到亲戚,一定把钱还你。”
老板不屑地摆摆手,转身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递给他:“多大点事,拿着吧。”
肥马接过可乐,也不再客气,拧开瓶盖就猛灌了好几口,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强烈的灼烧感稍稍退去。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冷心善的老板,心里突然有些温暖,在这混乱的二七城区,似乎也不全是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