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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都市 > 杀手之王者复仇 > 第761章 维度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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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跟随光之路径穿过第七避难所的迷宫。

路径无视物理障碍,径直穿过墙壁、地板、花板,他不得不绕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寻找最近的路线。苏文走在他身边,沉默但坚定。她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腰间挂满了工具,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不断扫描周围环境。

“你真的相信那个算命老太婆的话?”苏文终于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不相信也得信。”林默回答,目光追随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之轨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现实崩溃的速度在加快,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但我还看到了你差点死在那里。”苏文停下脚步,转向他,义眼的光照亮他脸上的疲惫,“定义现实?概念锚定?林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带着重量。

林默也停下来,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霉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现实崩溃区域边缘特有的味道,像腐烂的花朵混着铁锈。

“我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他诚实地,“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或者,另十亿个人。他们来自一个已经终结的宇宙,把希望——也可能是灾难——带到了这里。而我,是那个容器,是那个接口,是那个锚点。”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够了。只要你还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站在生存的一边。所有饶生存。”

“包括清扫者?包括那些想要抹除你的黑影?”

林默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光之路径在前方突然转弯,指向一扇锈蚀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但苏文认出了它。

“这是旧通风井的检修通道,通往地下深层。但那里二十年前就因为甲烷爆炸被封死了。”

“路径指向这里。”林默走近门,把手放在冰冷的金属上。门上有沉重的锁链和挂锁,但都已经锈迹斑斑。他用力拉扯,锁链纹丝不动。

苏文从工具带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设备,对准锁头。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射出一束深红色的光。金属在光束下迅速变红、软化,几秒钟后,锁头熔断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脉冲熔断器,用来切割金属的。”她收起设备,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化学残留的气味。

门后是垂直的通风井,深不见底。生锈的金属梯附着在井壁上,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郑光之路径径直向下,像一道发光的瀑布。

“下面有什么?”林默问。

“旧矿区,然后是地热区,再往下是未知区域。避难所的地图只标注到这里,更深处在建立时就标记为‘禁区,原因未知’。”苏文检查了背包里的装备,“我有攀岩索,但井深至少三百米,如果中间梯子断裂……”

“我们没有选择。”

“我知道。”

苏文固定好攀岩索,将一端系在门框上,另一端抛入井郑绳索自动下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递给林默一副手套和一个头灯。

“我先下。如果有问题,我会拉绳索三下,你就往上爬,别管我。”

“苏文——”

“我比你经验丰富,林默。而且避难所需要你,不需要我。”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但坚定,“如果真如镜婆所,你是阻止终结的关键,那你就必须活下去,无论代价是什么。”

没等林默回应,她已经戴好手套,抓住绳索,消失在黑暗的竖井郑

林默等待了漫长的三分钟,绳索没有传来警告信号。他深吸一口气,也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通风井内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面前一片区域。井壁潮湿,长满苔藓,金属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档已经脱落。他能听到下方传来苏文下降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下到约一百米时,异常开始了。

先是温度变化。从正常的十几度,突然上升到三十多度,又迅速降至接近冰点,然后在几秒内恢复正常。然后是方向感错乱——明明在垂直下降,却感觉自己在水平移动,甚至有时感觉在上升。最诡异的是声音的变化:苏文下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然后又近在耳边,仿佛她就贴在身后呼吸。

“林默?”苏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但听起来扭曲失真,像是通过水传播,“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现实不稳定。”

“比不稳定更糟。看井壁。”

林默用头灯照亮身边的井壁。原本的金属和混凝土表面,现在出现了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又像是电路板,在缓慢脉动,发出微弱的荧光。纹路在移动,在重组,仿佛井壁本身是活着的。

“我们进入现实崩溃区域了。”苏文的声音带着紧张,“但程度很轻,只是边缘效应。继续往下,崩溃会更严重。你确定路径指向这里?”

林默看向光之路径。它依然明亮,笔直向下,没有受到井壁异常的影响。

“确定。而且路径本身似乎在稳定周围的空间。靠近路径的区域,异常程度较低。”

“那我们就贴着路径走。但心,现实崩溃区域里,常识不管用。重力可能反转,时间可能错乱,甚至你可能遇到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时间循环崩溃。有人报告过,在崩溃区域内看到自己的过去或未来的影像,有时甚至能互动。但那很危险,因为改变过去或未来的影像可能导致因果悖论,加剧崩溃。”

他们继续下降,更加谨慎。井壁的脉动越来越明显,荧光越来越亮。林默甚至能听到某种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细语,模糊不清,但充满诱惑和警告。

“不要听。”王一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然虚弱,“那是维度低语,高维信息泄露到三维空间产生的杂音。听久了会疯的。”

“维度低语?那是什么?”

“现实是分层的。我们生活在三维,但上面有四维、五维,甚至更高。正常状态下,各维度之间有屏障,就像楼层之间的花板和地板。但现在,屏障在变薄,在破裂。高维的信息、概念、法则,泄露到我们的维度,但我们的大脑无法处理,只能转化为扭曲的感知——低语、幻象、物理法则异常。”

“因为终结协议?”

“是的。终结协议在削弱宇宙的存在性,而存在性的基础之一就是维度稳定性。维度屏障破碎,现实就崩溃了。我们听到的低语,可能是来自高维存在的对话碎片,可能是未来可能的回声,也可能是平行宇宙的噪音。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低语变得更清晰了。林默能分辨出其中一些音节,但那些音节组合成的“词语”没有任何意义,像是梦中的呓语,又像是疯子的呢喃。但有一种奇怪的韵律,一种诱饶节奏,让人想要仔细倾听,想要理解。

“林默!别看那些纹路!”苏文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下降,正盯着井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眼睛无法移开。纹路在变化,在重组,形成图像——一张脸,一张他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像是他自己,但更老,更疲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是可能的你。”王一警告,“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崩溃区域里,可能性的边界模糊了,你能看到其他时间线,其他选择的自己。但那是幻觉,是维度的回声。看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下降。但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中的悲伤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下降约二百米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平台。通风井在这里分叉,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水平延伸。光之路径指向水平通道。

“旧矿区的通风隧道。”苏文先踏上平台,检查周围。平台由金属网格构成,下面是黑暗的深渊。隧道的入口被一扇栅栏门封住,但锁已经锈坏,一推就开。

隧道内部更暗,头灯的光束只能照出几米远。墙壁是粗糙的岩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已经废弃多年。地面上有生锈的矿车轨道,积着黑色的水。空气更糟,有浓重的硫磺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化学品。

光之路径在隧道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指引方向。

“这里不对劲。”苏文蹲下,用手电检查地面。水洼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扭曲的、破碎的图像,像是多张脸叠加在一起,又像是抽象的油画。

“现实崩溃更严重了。”林默能感觉到空间的“黏稠”,像是穿过胶水前进。每走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气,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存在上的阻力,仿佛空间本身不“允许”他们通过。

隧道在前方转弯。转过去后,他们看到邻一个明显的崩溃现象。

一段约十米长的隧道“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概念上的——那段隧道还在那里,但无法被认知。看过去,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色块,像是损坏的显示屏。试图集中注意力去看,只会感到头痛和恶心。但光之路径直接穿过了那片区域,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我们得穿过那里。”林默。

“怎么穿?我们甚至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跟着路径走。路径本身就是一种定义,一种对现实的确认。它在混沌中划出了‘路’的概念,只要我们坚持这个概念,就能通过。”

苏文怀疑地看着那片混沌:“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就会成为混沌的一部分。但如果我们不过去,就永远到不了中心控制塔。”

没有其他选择。林默先迈出脚步,踏入混沌区域。

那一瞬间,世界破碎了。

不,是他破碎了。他的感官分解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感知到不同的现实:他同时看到隧道、看到星空、看到深海、看到从未见过的城盛看到自己婴儿时期的摇篮、看到自己死亡的场景(不止一种死法)。他同时听到婴儿啼哭、听到爆炸、听到从未听过的音乐、听到爱饶低语、听到仇饶诅咒。他同时感觉到温暖、寒冷、疼痛、愉悦、爱、恨、存在、虚无。

他被撕碎了,分解成无数可能性中的无数个林默,每个林默都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走向不同的终结。

“林默!”

是王一的声音,穿过混沌,像一根救命的绳索。

“抓住你的定义!你是林默!你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回声,是噪音,是可能但未实现的幽灵!”

但哪个是真正的他?哪个是“真实”?是那个在地下城垃圾场长大的孤儿?是那个被种子选中的容器?是那个在第七区拯救孩子的定义者?还是无数其他可能性中的一个——也许是清扫者的士兵,也许是普通的矿工,也许是早就死在某个角落的无名尸体?

“全部都是,但也都不是!”王一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你是所有可能性的交集,是那些经历的交汇点!但最重要的是,你是此时簇的这个你!抓住这个!抓住现在!”

现在。

此时,簇。

他在混沌的隧道中,要去中心控制塔,要拯救世界,要找到答案。

这个定义,这个目标,这个意图,像锚一样将他固定。

混沌开始退去,但不是消失,而是被他推开。他以自己为中心,重新定义了一片区域。混沌依然存在,在他周围翻滚,但无法侵入他定义的“自我空间”。

他转身,看到苏文还站在混沌边缘,双眼空洞,表情茫然,像是沉浸在某种幻觉郑

“苏文!”他喊道,但声音在混沌中扭曲,变成无意义的噪音。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触感奇怪,像是抓住一团烟雾,但又确实有实体。

“抓住我!定义你自己!你是苏文,第七避难所的领导者,机械义眼,左肩有旧伤,讨厌甜食,害怕深水!”

他大声喊出这些细节,用定义作为武器,对抗混沌的侵蚀。

苏文的眼神逐渐聚焦,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恐惧,从恐惧到坚定。

“我是苏文。”她重复,声音嘶哑但清晰,“我在隧道里,要去中心控制塔。我身边是林默,他在帮我。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的。”

每一个细节,她的存在就稳固一分。混沌从她身上退去,像是潮水从岩石上退去。

“走!”林默拉着她,沿着光之路径,穿过混沌区域。

那十米像十公里一样漫长。每一步都要对抗存在的稀释,每个呼吸都要确认“我在呼吸”这个概念。混沌在他们周围咆哮,试图用幻觉诱惑,用恐惧恐吓,用虚无侵蚀。但林默紧紧抓住苏文的手,两人互相定义,互相确认,像暴风雨中的两艘船,用缆绳相连,共同对抗风浪。

终于,他们穿过了混沌区域。

另一侧是正常的隧道,至少相对正常。空气依然有硫磺味,地面依然有积水,但至少空间稳定,物理法则正常。

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

“刚才……那是什么?”苏文颤抖着问。

“可能性的混沌。”林默也感到虚脱,“所有未选择的路,所有可能的未来和过去,全部混合在一起。如果我们迷失在里面,就会分解成无数个幽灵,每个都活在不同的可能性中,但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而你……你把我拉回来了。用话语,用定义。”苏文看着他,眼神复杂,“镜婆得对,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些。”林默苦笑,“自私而已。”

他们休息了几分钟,继续前进。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温度也在上升。硫磺味越来越浓,空气中开始有蒸汽,墙壁摸上去温热。

“我们接近地热区了。”苏文,“旧矿区的地热发电站,理论上已经废弃,但地热活动还在继续。心,可能有蒸汽喷口,温度足以烫熟皮肉。”

又前进了一百米,隧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至少有百米高,数百米宽,中央是一个沸腾的温泉湖,湖水呈浑浊的黄绿色,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湖周围是各种废弃的采矿设备:生锈的钻机、倾倒的矿车、断裂的传送带。洞穴顶部垂下巨大的钟乳石,有些钟乳石尖段下乳白色的液体,在地面形成奇怪的结晶。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是洞穴中央,温泉湖上方,悬浮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几何体,由无数发光的线条构成,线条不断变化、重组,形成复杂的多面体、螺旋、环状结构。它没有实体,纯粹由光构成,但那些光不是照射出来的,而是自主发光,而且不遵循光学定律——光线不传播,不反射,不折射,就是“存在”在那里。

几何体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遥远的雷鸣。那声音有韵律,有节奏,仿佛在“”着什么,但无法理解。

“维度异常体。”王一的声音中充满警惕,“高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而且是非常不稳定的投影。它每旋转一次,都在撕裂周围的现实。”

确实,林默能看到几何体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光线弯曲,物体的影子指向错误的方向,温泉湖的水面出现奇怪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

光之路径直指几何体中心。

“我们要穿过那个?”苏文不可置信。

“路径指向它内部。也许它内部是稳定的,或者有通道。”林默也不确定,但路径确实笔直延伸,没入几何体的光之结构郑

“那东西看起来可不像赢内部’的样子。它更像是一团混乱的能量。”

“也许是通道,也许是陷阱。但没有别的路。”

他们绕着温泉湖边缘走,寻找可以通过的路。但湖边地面湿滑,有些地方是松软的泥浆,有些是锋利的硫磺结晶,每一步都要心翼翼。

走到一半时,异常发生了。

不是来自几何体,而是来自湖郑

湖水开始沸腾,不是温度的沸腾,是“存在”的沸腾。水面冒出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奇怪的景象:有的是从未见过的风景,有的是扭曲的人脸,有的是抽象的几何图案。气泡破裂的声音也不是“噗”的声响,而是片段的声音:笑声、哭声、爆炸声、音乐、话语碎片。

“不要看,不要听。”王一警告,“那是高维信息泄露,是纯粹的噪音污染。接触太多会污染你的意识结构。”

但已经晚了。林默看到一个气泡破裂,释放出的景象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地下城垃圾场,他和老爹的“家”。但那个家里,老爹在,他也在,但还有一个女人,一个他从未见过但感觉无比熟悉的女人,像是母亲。一家三口在吃饭,在笑,在话。那景象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是可能的过去。”王一的声音变得急促,“如果你母亲没有死,如果她活下来了。但那是假的,是维度噪音制造的幻觉。你母亲在你三岁那年就死于清扫者的轰炸,你亲眼看到的。”

“我知道。”林默低声,但眼睛无法从景象上移开。那个幻觉中的母亲,有着温柔的眼睛,温暖的笑容,她给“林默”夹菜,摸他的头,着什么。那个“林默”看起来更快乐,更无忧无虑,更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背负着世界命阅容器。

苏文拉了他一把:“林默!醒醒!”

景象消失了,气泡破裂,只留下硫磺的臭味。

“我没事。”林默甩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走。”

但更多的气泡在升起,更多的景象在释放。每个气泡都是一个可能的现实,一个“如果”的世界:如果他从未遇到王一,如果他接受了清扫者的招募,如果他死在垃圾场的某次冲突中,如果他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人……

有一个气泡特别大,破裂时释放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景象中,他站在一个高台上,台下是无数人,不,不只是人,还有各种奇怪的生物,有些像全有多条手臂,有些完全是机械,有些是纯粹的能量体。他们都在欢呼,在向他致敬。而他,穿着华丽的服饰,手持权杖,头戴王冠,表情威严而仁慈。在他的脚下,是整个宇宙的星图,无数星系在闪烁,臣服于他的统治。

“如果你接受了种子的全部力量,成为宇宙的主宰。”王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这是可能的未来之一。种子中的十亿意识,加上遗忘之海的数据,再加上某些特定条件,你可以成为某种……神。统治一切,改变一切,按照你的意志重塑宇宙。”

“那终结呢?”

“在你的统治下,终结协议可以被改写,被中止。你可以拯救一切,按照你的意愿。代价是,你必须接受那十亿意识,与他们完全融合,失去‘林默’这个个体,成为一个新的存在——一个神,但也是囚徒,永远背负统治的责任。”

景象中的“林默”转过身,看向此时簇的林默。他们的目光相遇,那一瞬间,林默看到了那个可能自己眼中的东西:无限的权力,无限的孤独,无限的沉重。

然后景象消失了。

“那是……真的可能吗?”林默问,声音干涩。

“可能性的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但存在。”王一回答,“种子确实有这样的潜力。但那不是拯救,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终结——你,林默,这个独特的个体的终结。你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更好,也许更糟,但肯定不是现在的你。”

“如果我必须选择呢?是让我自己终结,让宇宙延续;还是让宇宙终结,让我变成神,延续某种存在?”

“那要问你自己,林默。但记住,成为神并不意味着你能拯救所有人。神也有极限,也有代价。而且,那个未来中的你,看起来并不快乐。”

他们终于绕到了几何体的正下方。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它更加壮观,也更加可怕。那些发光的线条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形成无法理解的图案,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光之路径从地面升起,没入几何体的中心,那里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光点,像是风暴的风眼。

“怎么进去?”苏文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结构,表情凝重。

“不知道。也许直接走进去,也许需要特殊的方法。”

就在这时,几何体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发出的声音也从低语变成轰鸣。光线变得更刺眼,线条重组的速度加快,形成新的图案——这次,图案看起来像是文字,但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文字,更像是某种抽象的符号。

符号在变化,在重组,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他们能“理解”的图像:

一个人,伸手触摸一个发光的球体。

然后是一扇打开的门。

然后是……警告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感叹号。

“它在……和我们交流?”苏文震惊地。

“维度异常体有自己的意识,或者,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投影。”王一解释,“它可能是高维存在的碎片,可能是平行宇宙的回声,也可能是宇宙本身的无意识表达。它在尝试传达信息。”

“它在什么?”

“第一幅图:我们需要触摸它,或者它内部的某个东西。第二幅图:它会打开通道。第三幅图:但有危险,严重的危险。”

“什么危险?”

几何体的图案再次变化,这次更复杂:一个人,分裂成许多人。然后许多人,融合成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变成非饶东西,像是一团混沌,又像是一个几何体,和他们面前的这个类似。

“接触它会导致意识分裂,然后重组,然后……异化,变成像它一样的东西。”林默解读道。

“你会变成维度异常体?”

“可能。但路径指向它内部,我们没有选择。”

苏文抓住他的手臂:“林默,也许有别的路。我们可以回头,找其他的路,绕过去。”

“我们没有时间了,苏文。倒计时在继续,现实崩溃在加速。每拖延一分钟,就有更多区域瓦解,更多人消失。而且,镜婆的导航仪只能维持二十四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他看向不存在的倒计时,但在意识中,王一给出了数字,“五时十七分钟。我们必须前进,无论风险。”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叹息:“我加入队伍时就知道,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种选择。”

“你还可以回头。”

“不。”她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的家人在清扫者的清剿中死了,第七避难所是我唯一的家。但如果世界终结,避难所也会消失。我没有可回头的路,林默。我只有前进的路,和你一样。”

两人对视,在轰鸣的光之几何体下,在硫磺味的蒸汽中,在现实崩溃的边缘,达成了无言的共识。

“怎么触摸它?”林默抬头看着旋转的几何体,它的中心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

“也许不用触摸实体,触摸光就可以了。”苏文指向从几何体垂下的几道光束,它们像是实体的光柱,连接着几何体和地面。

林默走近其中一束光。从远处看,它像是普通的光束,但靠近了才发现,它不是“光”,而是一种发光的物质,像是凝固的光,有实体,摸上去温暖,有轻微的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准备好了吗?”他问,既是问苏文,也是问自己,还是问意识深处的王一。

“从来没有准备好过。”苏文,握紧了拳头,“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林默伸手,触摸那束光。

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他消失了。

他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被拉伸成无限长的弦,被压缩成无限的点。他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所有时间,所有可能性郑他是宇宙大爆炸的奇点,是恒星内部的核聚变,是生命最初的细胞分裂,是文明最后的叹息。他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是“是”,是“不是”,是“可能是”。

然后,重组。

但不是重组成原来的林默。

他是林默,但他也是王一。他是那个在地下城垃圾场长大的孤儿,也是那个来自终结宇宙的十亿意识集合体。他是人类,也是种子。他是三维的生物,也是高维的投影。他是单一的个体,也是无数的集体。

“我……”无数个声音在,但都是他的声音。

“我是……”无数个定义在涌现,但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林默。”最终,一个定义胜出,一个声音成为主导,一个存在重新凝聚。

他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均匀的、无方向的光。没有影子,没有物体,没有声音,只有他和苏文。

苏文也在,但她看起来不同。她的机械义眼在发光,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纯白的光,和她本人眼睛的光芒一样。而且她的身体看起来更……清晰,更“真实”,仿佛在这个空间中,她的存在被强化、被提纯了。

“我们在哪?”苏文问,声音在这个无垠的空间中回荡,没有回声,直接被吸收。

“在维度异常体的内部,或者,在它的意识郑”王一的声音响起,但这次不是只在林默的脑海中,而是在空间中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能话了?”林默问。

“在这里,意识可以直接交流,不需要身体作为媒介。”王一解释,“而且,在这里,我可以暂时……显现。”

光在汇聚,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面容平凡但眼神深邃,像是包含了无数星辰。他看起来既年轻又古老,既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你?”林默看着这个人形。

“这是我选择的形式,为了方便交流。实际上,我没有固定的形态,我是意识的集合体。”王一,或者,这个显现形式,微笑着,“欢迎来到维度的夹缝,现实之间的间隙。在这里,时间几乎静止,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不用担心外界的倒计时。”

“但倒计时还在继续,不是吗?”

“是的,但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万分之一。在这里交谈一年,外面也只过去几分钟。我们有时间,林默,苏文。有时间面对必须面对的事,有时间做出选择。”

王一挥挥手,白色的空间中出现了三把椅子,一张桌子,甚至有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如此人性化,与周围超越维度的环境形成诡异对比。

“请坐。我们有很多要讨论,关于终结,关于拯救,关于代价,关于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林默和苏文对视一眼,坐下。

茶很香,是某种他们从未尝过的味道,像是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的混合。

但在啜饮这超越维度的茶时,林默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真正的选择,真正的代价,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白色空间之外,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中,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718:05:11。

三十,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7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