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风集下区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
王一从“老孙客栈”那张硬板床上睁开眼时，隔壁房间的鼾声正响到高潮。窗外传来早起苦力的咳嗽声、商贩推车的轱辘声，以及远处不知哪家铺子开板的哐当声。
他在黑暗中静躺了三息，然后翻身坐起。
两前跟随陈松队抵达黑风集，昨日与他们在清风楼分别后，他花了一下午时间熟悉这个聚集点的基本布局。如今身上只剩两枚碎灵和几块干硬的熊肉，当务之急是获取资源。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解决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信息。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王一走下摇摇晃晃的楼梯。客栈一楼兼营食肆，清晨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老孙头坐在柜台后抽着旱烟，眼皮耷拉着，像是还没睡醒。
“掌柜的，早。”王一走到柜台前，放下半块碎灵，“一份早饭，再加几句话。”
老孙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碎灵，又看了看王一，慢吞吞地收起钱币，朝后厨喊了句：“一碗粥，一碟咸菜。”然后才看向王一，“想问什么？”
“黑风集里，什么地方消息最灵通？不是明面上的那些。”王一压低声音。
老孙头吐出一口烟圈，沉默了片刻：“下区东头，‘老瘸子’的茶水铺。去那儿的人不多，但去的都不是为了喝茶。”他顿了顿，“不过那老东西嘴严，看你出什么价。”
“多谢。”
粥和咸菜很快端上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又黑又硬。王一并不在意，慢慢吃完，将最后半块碎灵留在桌上，起身出门。
清晨的下区街道泥泞不堪，昨晚的雨水积在坑洼里，泛着浑浊的光。两旁棚屋的门陆续打开，睡眼惺忪的凡人开始一的劳作。几个白狼帮的帮众大摇大摆走过，沿街收取“摊位费”，摊贩们敢怒不敢言。
王一按老孙头的方向走，穿过两条狭窄的巷道，在一处偏僻角落找到了那间茶水铺。
铺子得可怜，门口挂着一块破木板，用炭笔画了个茶壶图案。里面只有三张歪斜的木桌，一个瘸腿老头正慢吞吞地擦拭柜台。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王一走进去，在靠里的桌子坐下。
老瘸子头也不抬：“茶水两碎灵一壶。”
“要壶茶。”王一取出昨日从赵虎那里得来的、陈松赠予的十枚碎灵中的两枚，放在桌上。
老瘸子这才抬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收起碎灵，片刻后端来一壶温吞的茶水和两个粗陶杯。他自己在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
两人默默喝了半杯。
“想问什么？”老瘸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三件事。”王一放下茶杯，“第一，黑风集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第二，哪里能弄到不登记、不露痕迹的修炼资源？第三，炼体四重的散修，最快来钱的路子是什么？”
老瘸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王一一会儿：“生面孔。刚来的？”
“两。”
“难怪。”老瘸子又喝了口茶，“第一件事，十个碎灵。第二件事，看你具体要什么，价另算。第三件事，免费奉告——去中区‘散修盟’任务大厅接最脏最累的活，或者去下区赌坊碰运气。”
王一取出十枚碎灵，推过去。
老瘸子收起钱，压低声音：“最近黑风集确实不太平。白狼帮和青蛇会为了西边新发现的矿脉，明争暗斗死了十几个人。三前，一队从‘古战场’边缘回来的散修，在集外三十里被人劫了，全灭，东西不知所踪。还迎…”他顿了顿，“据上区来了几个生面孔，气息深沉，连三大势力的人都对他们客客气气。”
王一默默记下。
“第二个问题，”老瘸子继续，“要买不登记的丹药、材料，有两个地方。一是下区‘黑石，每逢初一、十五子时，在废弃矿洞那边开，东西来路不正，但便宜。二是找‘药婆’，住下区南边最破的那片棚户区，门口挂着风干草药的就是。她手里偶尔有好东西，但要价狠。”
“多谢。”王一起身，“茶钱已付，告辞。”
“等等。”老瘸子叫住他，“免费送你一句话——在黑风集，藏拙比显能耐活得久。你身上那点掩饰，骗骗陈松那样的老实人可以，碰上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穿。”
王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瘸子一眼。
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柜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
走出茶水铺，王一面色如常，心中却凛然。这老瘸子不简单，竟然能看破他刻意压制的气息。黑风集果然藏龙卧虎。
他按老瘸子指点的方向，先去了散修盟任务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墙上挂满任务木牌。王一挤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后摘下一块牌子：护送商队前往三百里外的“清河镇”，往返约需五日，报酬二十碎灵，要求炼体三重以上修为。
这任务报酬中等，胜在安全——商队通常有炼气后期修士坐镇，且走的是相对安全的商路。
登记时，负责的修士瞥了眼王一：“炼体四重？倒是够格。明日卯时，北栅门外集合，别迟到。”
“明白。”
离开散修盟，王一又在下区转了一圈，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些干粮和伤药。经过一间铁匠铺时，他驻足片刻——铺子里挂着的几把精铁刀剑标价都在三十碎灵以上，他现在买不起。
“得尽快弄把像样的武器。”王一心中盘算。骨弓适合偷袭，但正面搏杀需要利器。
回到客栈已是中午。王一关好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混沌锻体基础篇》缓缓运转，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引动，一丝丝渗入体内，温养着经脉血肉。修炼速度很慢，但胜在稳妥。那枚碧鳞妖蟒的妖核还剩半，但他不打算现在用——明日护送任务可能遇到危险，留着关键时刻补充气血。
两个时辰后，王一收功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稳在了炼体四重中期，距离巅峰还有一段距离。
“光靠打坐太慢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必须尽快获取资源。”
傍晚时分，王一离开客栈，按照老瘸子的描述，找到了下区南边的棚户区。
这里比客栈那边更加破败，棚屋低矮密集，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药草混杂的气味。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路边，眼神空洞。
王一找到那间门口挂着风干草药的棚屋，敲了敲门。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妪的脸：“找谁？”
“药婆？”王一问。
老妪上下打量他，缓缓拉开门：“进来。”
棚屋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式草药，光线昏暗，气味浓烈。药婆在一张破木桌后坐下，点起一盏油灯：“要什么？”
“快速补充气血的丹药，还有能暂时提升战力的东西。”王一开门见山。
药婆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从桌下掏出两个瓷瓶：“‘血气丸’，一枚可补充炼体修士三成气血，五碎灵一枚。‘暴气散’，服用后半个时辰内气力增三成，事后虚脱一日，十碎灵一包。”
“太贵。”王一摇头。
“嫌贵去别处。”药婆冷笑，“黑风集就我这儿有现货，百草堂卖得比我更贵，还要登记。”
王一沉默片刻：“我要一枚血气丸，一包暴气散。但我现在没钱。”
药婆的眼神冷下来：“耍我？”
“明日我有个护送任务，回来后能有二十碎灵。”王一平静地，“药可以先给我，回来后我付二十五碎灵，多五碎灵算利息。”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王一起身，“那我只能去黑市碰运气，虽然风险大些，但总能找到。”
他转身要走。
“等等。”药婆叫住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年轻人，你叫什么？”
“王一。”
“好，王一。”药婆将两个瓷瓶推过来，“药你先拿走。回来后付我三十碎灵——不是二十五，是三十。若敢赖账……”她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老身虽不是修士，但让一个人在下区活不下去，法子多的是。”
王一收起瓷瓶：“一言为定。”
离开药婆的棚屋，色已暗。王一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到黑风集西侧，那里有一片树林，相对僻静。
他需要试试骨弓的极限。
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王一取下骨弓，搭上一支骨质箭矢。弓弦拉满，肌肉绷紧，气血缓缓灌注。
嗡——
箭矢破空，百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力道够了，但速度还能更快。”王一自语。他又试了几次，调整呼吸和发力方式，箭矢速度逐渐提升，最后一道几乎化为残影。
突然，他耳朵微动，身形一闪，隐到树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话声。
“……那批货必须明运出去，再拖下去，青蛇会的人该察觉了。”
“放心，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走南边那条废弃矿道，绝对隐蔽。”
“押阅人可靠吗？”
“都是帮里的老人，嘴严。就是报酬要得高了些。”
“给！只要货安全送到，多少钱都给！”
声音渐行渐远。王一屏息凝神，直到那两人走远，才缓缓现身。
“白狼帮在运私货？”他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个机会，但风险太大，他现在实力不够，不能贸然插手。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王一简单洗漱后，将血气丸和暴气散贴身藏好，骨弓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的经历：陈松队的善意，老瘸子的提醒，药婆的交易，白狼帮的密谈……黑风集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他只是刚触到边缘的一只飞虫。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需要实力，需要资源，更需要信息和谨慎。
明日护送任务，是第一步。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破窗纸洒在床头。王一缓缓呼吸，调整状态，逐渐进入半睡半醒的调息状态。
夜深了。
黑风集的夜晚从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声、呵斥声，以及不知名野兽的嚎剑但在这一刻，在这间破旧的客栈房间里，王一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沉稳，有力。
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兽，等待黎明。
（第78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