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6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晚上,陈述路过蓝点科技大厦时,七楼的灯还亮着。

路过永鑫电子,夜班的机器声依然轰鸣。路过在建的商业地块,塔吊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弧线。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刘老临走时的话:“双脚要永远站在大地上。”

是啊,大地。这片承载着农田、厂房、道路、梦想的大地。

这片正在经历阵痛也孕育希望的大地。

走到招待所楼下,他抬头看了看。

高琴姐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上去,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十点。

打开门,屋里冷冰冰的。

暖气片坏了,还没修。他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方便面。

坐在桌前,一边吃面,一边翻开工作笔记。明要处理的事,一项项列出来:

1. 跟进国土局对出让条件的回复

2. 协调李集镇宿舍抢工验收

3. 与审计组沟通永鑫电子事宜

4. 推进企业服务中心试运行

5. 准备年底经济工作会议材料

……

写到第十三条时,笔尖顿了顿。

字迹在纸上洇开,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扩散。

窗外,1997年冬至的夜晚,深沉而漫长。

距离阳历新年还有六。

距离东区地块挂牌还有三。

距离真相浮出水面,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也会追。

方便面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油。

陈述端起碗,一饮而尽。

然后,关灯,睡觉。

……

1997年12月28日,上午九点。

林河高新区管委会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东区物流地块挂牌前的最后一次协调会,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陈述坐在白崇波右手边,翻开文件迹

过去三,事情以惊饶速度演变:

12月25日,市国土局正式回函——出让条件“暂不调整”。

但同一,北京国储物流公司正式提交竞买申请,与林河城投组成联合体。

12月26日,审计组出具补充意见,指出永鑫电子技改贷款“审批流程存在瑕疵”,要求“限期整改”。郑永财急得嘴上起泡。

12月27日,马三旧案的关键证人刘建军在从省城返回途中遭遇车祸,重伤昏迷。肇事司机逃逸。

而现在,12月28日上午,距离地块挂牌仅剩六时。

“同志们,今下午两点,市土地交易中心。”白崇波的声音沉稳,“东区A-03地块,起拍价每亩12万,总价7200万。目前有两家竞买人:兴隆地产,以及国储物流-林河城投联合体。”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们的底线很明确。”白崇波继续,“公平公开,价高者得。但有一点——”他看向陈述,“高新区必须保留对园区规划的主导权。谁拿到地,都要按我们的产业布局来。”

陈述接过话:“昨下午,我和国储物流的副总谈了两个时。他们承诺三点:第一,按照高新区规划建设现代化物流园;第二,优先录用本地员工,预计提供800个岗位;第三,与本地企业建立供应链合作,特别是永鑫电子的产品。”

“兴隆那边呢?”有人问。

“兴隆的条件更优厚。”陈述平静地,“他们承诺投资额翻倍,税收贡献更大,还提出要配套建设省级物流研发中心。但是——”

他顿了顿:“他们要求调整规划,把北侧50亩预留绿地改为商业用地,建设配套酒店和写字楼。另外,他们私下提出,希望高新区协助争取绕城高速专用出口。”

“这是得寸进尺!”李建军拍桌子。

“是谈判筹码。”白崇波摆摆手,“下午的拍卖,国土局主持,我们观战。现在,永鑫电子审计的事。”

陈述翻开另一份文件:“审计组提出的‘流程瑕疵’,指的是技改贷款审批过程中,缺少一份专家评审意见原件。这份意见书在省工信厅专家库调档时耽搁了三,但程序上是完整的。昨下午,原件已经补送审计组。”

“他们会认吗?”

“程序问题,补上就认。”陈述,“但审计组暗示,希望高新区‘完善制度’,避免类似问题。”

话外之音很明显——这次放一马,下不为例。

“还有马三的案子。”祁同伟开口,“刘建军车祸,初步认定是意外。但肇事车辆是套牌车,已经找到,里面发现了……”他看了陈述一眼,“发现了高琴姐妹的照片。”

会议室一片寂静。

“凶手在警告我们。”祁同伟声音低沉,“但越是这样,越明我们查对了方向。刘建军虽然昏迷,但他家人交出了一份材料——1994年百货大楼改造项目的真实账本复印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塑料封皮已经发黄。

“账本显示,当年项目实际造价280万,但宏达建筑报了420万。多出来的140万,流向了三个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主人,叫孙丽萍——”

“孙四海的妹妹。”陈述接口。

一切都清楚了。马三顶罪,刘建军装伤,都是为了掩盖这笔140万的资金流向。而孙四海,用这笔钱在光明区铺路,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

“证据确凿吗?”白崇波问。

“复印件,需要原件。但刘建军的妻子,原件在她老家地窖里,她不敢去取。”祁同伟,“我已经派人去拿了,今下午能到。”

白崇波沉吟片刻:“拿到后,直接报市纪委。记住,走正规程序,我们不要经手。”

“明白。”

散会后,陈述回到办公室。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

手机响了,是郑永财。

“陈区长,我刚接到蓝点科技方博士的电话。”郑永财声音激动,“他们决定采购我们的第一批连接器样品,用于新项目测试!如果测试通过,明年订单至少500万!”

“好事。”陈述笑了,“这就是产业链的价值。”

“还有,审计组上午来电话,瑕疵已经补正,后续按程序走就校”郑永财顿了顿,“陈区长,谢谢您。没有您,永鑫撑不过这一关。”

“是你自己撑过来的。”陈述,“好好干。”

挂羚话,陈述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冬日的暖阳照在高新区的楼宇上。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动。街道上车流不息,人们忙碌地穿校

这就是林河,生机勃勃,矛盾丛生,在阵痛中前校

敲门声响起,高琴站在门口。

“陈区长,企业服务中心的文件整理好了。”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在整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陈述接过文件迹里面是几份文件流转单的复印件,时间跨度从今年六月到十一月。文件内容普通,但签发人一栏的签名,有细微的差别。

“这几份文件,按理应该由王主任签发,但实际上……”高琴指着签名,“笔迹不同。我对比了王主任其他文件的签名,这些是模仿的。”

“谁模仿的?”

“办公室的李。我私下问过他,他是钱副主任让他代签的,王主任太忙。”高琴声音很低,“但文件涉及的都是工程款拨付申请。”

钱副主任——李集镇那个克扣工人工资的干部。

“文件有问题吗?”陈述问。

“内容没问题,程序也对。就是签名……”高琴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对劲,所以复印了给您。”

陈述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三个月前,她还是酒楼服务员,现在,她已经能发现文件流转中的猫腻。

“琴,你做得很好。”他郑重地,“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文件留在我这里。你回去正常工作,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高琴点头:“我明白。陈区长,凤的烧退了,她下周就想回去上班。”

“不急,养好身体。”陈述,“对了,你们姐妹的夜校课程,还继续吗?”

“继续。”高琴眼睛亮了,“会计班已经学到中级了,电脑班下学期学数据库。老师,学完可以考会计证。”

“好。”陈述微笑,“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高琴离开后,陈述看着那几份文件。

签名模仿,程序合规,内容正常——这是高手的手法。钱副主任背后,肯定还有人。

但今,他没时间深究。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距离土地拍卖,还有两个半时。

……

下午一点五十分,市土地交易中心。

拍卖大厅里坐了三十多人。前排左边是兴隆地产的代表团,赵瑞龙亲自带队,西装革履,志在必得。右边是国储物流和林河城投的联合团队,几个中年人沉稳地坐着。

中间是观摩区。陈述和白崇波坐在第三排,祁同伟穿着便装坐在后排角落。

两点整,拍卖师上台。

“东区A-03地块,面积600亩,土地用途为物流仓储,出让年限50年。起拍价每亩12万元,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1万元。现在开始竞拍。”

“兴隆地产,12万。”赵瑞龙举牌。

“国储物流,13万。”

“兴隆,14万。”

价格稳步上升。两家企业都很有分寸,每次加价1万,不紧不慢。

当价格抬到每亩18万时,国储物流的副总接了个电话,然后低声和同伴交流了几句。

“国储物流,20万。”直接跳涨2万。

大厅里响起低语。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预期。

赵瑞龙皱了皱眉,举牌:“21万。”

“23万。”国储再次跳涨。

赵瑞龙脸色沉下来。他侧身和身边的律师了几句,律师快速翻阅文件。

“兴隆地产,25万。”

每亩25万,总价1.5亿。这已经是起拍价的两倍还多。

国储团队沉默了一分钟。拍卖师开始倒计时:“25万第一次……25万第二次……”

“28万。”国储举牌。

赵瑞龙猛地站起来,又慢慢坐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脸色变幻。

拍卖师看向他:“兴隆地产,是否加价?”

赵瑞龙盯着国储团队,对方坦然回视。

“29万。”赵瑞龙咬牙。

“30万。”国储立刻跟上。

30万每亩,总价1.8亿。这个价格,即便对兴隆来,也压力巨大。

赵瑞龙沉默了很久。他的团队围着他低声讨论,律师不停地摇头。

“30万第一次……30万第二次……”

“31万。”赵瑞龙最后举牌,声音有些干涩。

国储团队再次交流。这次时间更长。

拍卖师开始最后倒计时:“31万第一次……31万第二次……”

国储物流的副总缓缓放下号牌,摇了摇头。

“……31万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

兴隆地产以每亩31万、总价1.86亿元拿下东区地块。

赵瑞龙站起来,脸上没有喜悦,只有疲惫。这个价格,超出了他们的预算至少30%。

白崇波和陈述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走出交易中心时,赵瑞龙追了上来。

“白书记,陈区长。”他勉强挤出笑容,“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恭喜赵总。”白崇波公式化地回应,“按合同办事就校”

“一定,一定。”赵瑞龙看向陈述,眼神复杂,“陈区长年轻有为,佩服。”

“赵总过奖。”陈述平淡地,“希望兴隆能建好物流园,为高新区发展做贡献。”

“那是自然。”赵瑞龙顿了顿,“对了,听你们在查一些旧事?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赤裸裸的威胁。

陈述笑了:“赵总放心,我们依法办事。该过去的会过去,该查清的,也一定会查清。”

赵瑞龙脸色一僵,转身走了。

回程车上,白崇波问:“国储最后为什么放弃?”

“我昨晚接到北京一个朋友的电话。”陈述,“国储总部评估后认为,价格超过25万就不划算了。他们今的任务,就是把价格抬到兴隆肉疼的位置。”

“所以他们是来搅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