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株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杨蜜像装怜簧似的,噌地站了起来。
墨染差点没憋住。
“朱株姐!”杨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欢迎的架势,跟迎接国家元首似的,“你可算来了!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朱株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再看看杨蜜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
“……谢谢。”她。
杨蜜继续夸:“你这身衣服真好看!特别衬你!这颜色、这剪裁,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朱株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套装,中规中矩。
她抬起头,看向墨染。
墨染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朱株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然后她笑着对杨蜜道了谢,转向墨染。
“墨导,”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这身怎么样?没给您丢脸吧?”
墨染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一眼。
“不错。”他点点头,“等会儿带你去见见合作的演员。”
他看向杨蜜。
“蜜蜜,你去通知一下其他人,会议室开会。”
杨蜜立刻点头:“知道啦。”
她冲朱株笑了笑,了声“一会儿见”,转身走出办公室。
那步伐,端庄又得体。
门关上的瞬间,墨染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朱株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笑够了没?”
墨染摆摆手,擦了擦眼角。
“你家杨蜜,”朱株慢慢开口,“好像不太喜欢我。”
墨染的笑容顿了一下。
“怎么?”
朱株走到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表面上挺热情的,”她,“但眼底那点敌意,藏得不够深。”
她顿了顿。
“看得出来。”
墨染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放心吧,”他,“她也就嘴上厉害,跟个刺猬似的。不会真对你动手。最多就是冲你张牙舞爪几下,过过嘴瘾。”
朱株看着他。
她看着他这话时眼里的那点笑意,那点纵容,那点心照不宣的宠溺。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不是喜欢。
是别的什么。
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在胸口慢慢漾开。
“也就她把你这个渣男捧在手心,”她听见自己,“好像谁都会来抢一样。”
墨染挑眉。
“这我就要反驳你两句了。”
他靠进沙发里,笑得一脸欠揍。
“把我捧在手心的,可不止杨蜜一个人。”
他顿了顿。
“而且至少你没资格。”
朱株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呸!”她啐了一口,“谁稀罕似的!”
墨染哈哈大笑。
朱株别过脸去,不理他。
但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
三后。
《惊魔盗团》新闻发布会。
后台休息室。
周杰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正在反复练习一个花式洗牌的动作。
“你看好,”他对旁边的墨染,“这样,然后这样,再这样——啪!”
扑克牌掉了一地。
墨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杰纶挠挠头:“失误失误,再来一遍。”
他又拿起一副新牌。
“你看好,这样,然后这样,再这样——啪!”
又掉了。
墨染深吸一口气。
“杰伦,”他,“你已经练了三了。”
周杰纶点点头:“对啊。”
“你给我表演了不下五十遍。”
“对啊。”
“我快看吐了。”
周杰纶抬起头,一脸无辜。
“墨导,你这话的。魔术嘛,就是要精益求精。跟我做专辑一样,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到极致。”
墨染看着他,不知道该什么。
站在旁边的杨蜜捂着嘴笑。
朱株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
王千元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头都没抬。
朱亦龙在玩手机,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杰纶又拿起一副新牌。
“你看好——”
“行了行了!”墨染赶紧打断他,“我相信你!真的!你上台肯定能惊艳全场!”
周杰纶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他,“那我就勉为其难,不练了。”
他把扑克牌收起来,冲墨染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哥的魔术,绝对靠谱。”
墨染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谱?
你最好是真的靠谱。
……
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镁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台上。
墨染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周杰纶,右边是杨蜜。再往两边,王千元、朱亦龙、朱株一字排开。
前面半个时,问题还算正常。
电影类型、演员阵容、拍摄计划,全是常规套路。
墨染答得滴水不漏。
然后——
画风开始变了。
一个记者站起来,话筒举得老高。
“墨导,请问您觉得《金陵十三钗》和《龙门飞甲》相比,哪部影片更好看?”
墨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那个记者——年轻,戴眼镜,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型。
墨染清了清嗓子。
“呃……”他拖长了音调,“都好看。”
记者不依不饶:“那您觉得哪部更好看?”
墨染微笑。
“我了,都好看。两部都是优秀的作品,各有各的特色。张导的细腻,徐导的凌厉,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
“墨导,您对近期《金陵十三钗》遭遇的争议怎么看?”
墨染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md。
这帮记者绝对是故意的。
这种问题,怎么答都是坑。
支持,得罪另一拨人。
不支持,得罪张一谋的粉丝。
中立,显得圆滑世故。
墨染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在学校上电影理论课时,老师过的一句话:
“面对争议,不要站队,要升华。”
于是——
“电影作为艺术载体,”他开口了,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认真思考,“既要忠实于历史记忆的严肃性,也需要通过戏剧化叙事让当代观众产生情感共鸣。”
记者们开始刷刷刷记录。
“争议本身,”墨染继续,“恰恰证明了这段历史在集体记忆中的重量。它提醒着我们:艺术创作永远需要与历史对话,但也要警惕简化历史复杂性的风险。”
他顿了顿。
“如果这部电影能让更多人关注到战争中的个体命运,重新审视历史伤痕对当下的启示——”
他看向那个记者,微微一笑。
“那么它的存在,就有了超越争议的意义。”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
“啪啪啪!”
有人带头鼓掌。
墨染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话得,多漂亮。
他自己都快信了。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
“墨导,据传繁星传媒想要招募张一谋导演,是真的吗?”
墨染的笑容不变。
“纯属谣传。”
他得很干脆。
“我们公司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记者还想追问,墨染已经转向了下一个提问者。
“下一位。”
……
发布会结束,回到后台。
周杰纶凑过来,一脸崇拜。
“墨导,你刚才那段话太牛了!什么历史记忆、集体重量、超越意义——你怎么想到的?”
墨染瞥他一眼。
“网上抄的。”
周杰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杨蜜走过来,挽住墨染的胳膊。
“你刚才真帅。”她声。
墨染挑眉。
“我什么时候不帅?”
杨蜜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朱株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没话。
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表弟,确实有点东西。
……
晚上,墨染回到家,瘫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墨青严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里,万倩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笑得很温柔。
配文:
“婚礼定在一月八号。你嫂子,让你带着女朋友来。”
墨染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一月八号。
《惊魔盗团》还没开机。
杨蜜有空。
刘一菲也有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打字:
“哥,婚礼能改期吗?”
三秒后收到回复:
“不能。”
墨染又打字:
“那能分两场办吗?一场中午,一场晚上?”
这次回复得更快:
“滚。”
墨染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头疼。
真他妈头疼。
……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墨染躺在沙发上,想着接下来的日子——
华亿那边已经记上他了。
朱株进组了,杨蜜的醋坛子也翻了。
发布会开完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拍摄。
还有大哥的婚礼,得想办法把两个女朋友错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太贪心了。
但——
贪心就贪心吧。
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管他呢。
明的事,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