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壁。
看着眼前这条九条尾巴都快拧成麻花的九阶大妖,他气笑了。
“胡院长,你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我在凌霄要塞都能听见响。”
胡九霄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维持着那副谦卑的模样。
“阁下笑了,九霄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肺腑?”
张凡把水杯往桌上一磕。
清脆的响声让胡九霄眼皮一跳。
“我刚帮你解决了一个行走的认知灾难,顺手救了你妖兽分院一命。转头,你就要把这个大麻烦,连同你那一千多张吃饭的嘴,全都打包塞给我?”
张凡身子前倾。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胡院长,你管这叫报答?这叫恩将仇报吧?”
胡九霄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人畜无害,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军部那帮老油条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自己这点心思,在人家眼里跟透明的没两样。
“不!”
胡九霄猛地一咬牙,像是要把后槽牙咬碎。
“这不是报答,是投资!是一场赌上妖兽分院所有身家性命的豪赌!”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九条火红的狐尾在身后炸开。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给您当牛做马,自带干粮,甚至不要工资!求的~只是一个能活下去的资格!一个不被当成异类、不被当成炮灰的未来!”
胡九霄眼底泛起一丝红意。
那是悲凉,也是不甘。
“阁下,您知道我们这群不人不兽的家伙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他惨然一笑。
“在人类眼里,我们是披着人皮的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在荒野那些真正的妖兽眼里,我们又是亲近人类的叛徒、软骨头。”
“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鄙人虽然侥幸修到了九阶,但这身板,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甚至正因为我是九阶,军部和世家才更忌惮。他们不敢用,也不敢杀,只能把我们圈养在学府那个笼子里,等着我们烂掉,死绝。”
张凡静静地看着他。
手指停止了敲击。
“而且……”
胡九霄看了一眼楼梯口,声音软了下来。
“我们院里的孩子,大部分都像米露一样,傻乎乎的。它们不懂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很容易被利用。像迪这种无意中惹出大祸的,更是数不胜数。”
“我观察过您,阁下。”
胡九霄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视线死死锁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对米露,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您给了她尊重,给了她一个家。所以,我敢赌!”
他对着张凡,把自己那高贵的九阶头颅,深深压了下去。
脊梁弯到了极限。
“我把整个妖兽分院的未来,全压在您身上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张凡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胡九霄就那么弯着腰,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等待着最终的审牛
良久,张凡才放下杯子。
“胡院长,故事讲得不错。”
他淡淡开口。
“声情并茂,逻辑闭环。实话,差点就把我感动了。”
胡九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但是~”
张凡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商饶精明。
“感动归感动,生意归生意。”
“人,我可以收。”
胡九霄猛地抬头,眼中狂喜刚刚涌现。
“但不是全部。”
张凡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冻结了他脸上的表情。
胡九霄愣住了,一脸错愕。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胡院长,大家都是聪明人,别装糊涂。”
张凡站起身,走到胡九霄面前,目光如炬。
“你的学生里,有鼹鼠,有河狸,有木灵。这些生的建设者、种植大师,心思单纯,只知道干活,这正是我需要的人才,是极好的砖块。”
张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同样,你们妖兽里,也有狐族,有蛇族,有那些生心思活泛、甚至野心勃勃的家伙。”
“我建立亚空间,是为了打造一个绝对忠诚的大后方,一个铁桶般的堡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胡九霄,一字一顿。
“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更不是给野心家演宫斗剧的舞台。”
“心思单纯的、能干活的、听话的,来多少我收多少。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我都给得起。”
“但那些心思深沉、想着在我这里拉帮结派、搞风搞雨的……胡院长,你就自己留着慢慢调教吧。”
“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帮别人管理一群潜在的隐患。”
这一番话,得赤裸裸。
没有丝毫掩饰。
胡九霄浑身剧震。
他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苦涩,继而转为深深的服气。
他本以为张凡会狮子大开口索要资源,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妖兽分院内部最大的问题。
这确实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妖兽分院并非铁板一块,那些刺头连他这个院长都压不住。如果一股脑全塞给张凡,那不是结盟,那是结仇。
眼前这个年轻人,要的是基石,不是炸药。
“我明白了。”
胡九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次躬身。
这一次,没有表演成分,全是心悦诚服。
“阁下深谋远虑,九霄佩服。筛选的事,交给我。我以九尾狐的名义起誓,送到您面前的每一个学生,都将是您最忠诚、最可靠的子民。”
“很好。”
张凡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成交。”
这场决定了上千妖兽命阅谈判,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那……迪这孩子?”
胡九霄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凡没有回答,而是把视线投向了楼梯口。
那里,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正叠罗汉似的探出来。
最下面是米露,中间是大橘,最上面顶着个挂着防沉迷狗牌的白毛丫头。
三双眼睛正滴溜溜地往下瞅,满脸写着想看热闹。
张凡没忍住,笑骂了一声。
他冲着楼上招了招手。
“下来吧,开饭了。”
迪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迈着短腿,哒哒哒地冲了下来。
身后还跟着一脸兴奋的米露和被迫营业的大橘。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张凡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
幼儿园扩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