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的城门,大开。
再也无人敢有半分阻拦。
大炎的使团队伍,在无数道混杂着恐惧、敬畏、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通过了这座神庭西境的第一雄关。那一日镇狱神将被隔空一拳打得生死不知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笼罩在每一个神庭守军的心头。
自始至终,那辆华丽的龙车车帘,都未曾再掀开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坐着一尊什么样的存在。
队伍行出十里之外,诸葛亮才催马来到龙车旁,脸上那总是云淡风-轻的笑容,此刻却带着几分苦涩。
“侯爷,您这一拳,怕是把神庭皇帝的桌子都给掀了。”他摇着羽扇,叹了口气,“这下马威,变成了我们给他们的下马威。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车内,传来沈君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声音。
“不好走,就踏平了再走。”
简单,直接,霸道。
诸葛亮闻言一愣,随即抚须大笑,眼底的智慧光芒愈发璀璨,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是啊,有侯爷在,何需什么阴谋阳谋。
一路平推过去,便是了。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诸葛亮所料,再无任何波澜。
所有本该设卡盘查的关隘,尽皆城门大开,守将远远地便率众跪伏于道旁,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甚至不敢直视那面迎风招展的麒麟大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无形的威压碾碎神魂。
开玩笑,连镇狱神将都被一拳打得生死不知,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上去拦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半个月后。
一座巍峨、庞大、仿佛与地连为一体的巨城,终于出现在霖平线的尽头。
中州神都。
这座城市的宏伟,远超大炎神都。它的城墙,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神金浇筑而成,高耸入云,表面镌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阵纹,在日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
城内,一座座琼楼玉宇悬浮于半空,仙鹤飞舞,瑞气千条,氤氲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雾霭,仿佛传中的宫神阙。
然而,在这片繁华神圣的表象之下,一股无形的寒意却悄然弥漫。大炎军阵中,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明明身处暖阳之下,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后颈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连龙啸云座下的赤焰马,都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刨动着蹄子,似乎对前方的巨城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龙车内,沈君缓缓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座神都的本质。
那座城市的正中心,皇城的位置,仿佛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正贪婪地吞噬着从大陆各处汇聚而来的,名为“生机”与“国运”的养料。
这里,就是整张诅咒蛛网的心脏。
就在大炎使团抵达城外十里的一座驿站时,一名身穿神庭内官服饰,面白无须,气息阴柔的中年太监,早已带着一队宫热候在此。
他看到凰曦的龙驾,脸上立刻堆起菊花般虚伪的笑容,迈着碎步迎上前来,尖着嗓子道:“奴才,恭迎大炎女帝陛下圣驾。神帝陛下已在宫中备下洗尘宴,为陛下与各位使臣接风。”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三艘悬浮在半空、投下巨大阴影的狰狞战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冷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傲慢所取代。
“只是……神都乃神明居所,万法归一,有禁空法阵。这三艘……嗯,这三艘‘铁疙瘩’,恐怕……不能入城。以免冲撞了神威,那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凰曦掀开车帘,凤眸冰冷如霜,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哦?那依公公的意思,我大炎的仪仗,该当如何?”
那太监似乎早有准备,笑容愈发谄媚,腰却挺得更直了,不卑不亢地笑道:“陛下笑了。神庭乃礼仪之邦,自然为陛下准备了最华丽的仪仗,保证配得上您朝女帝的身份。”
他得意地一拍手,身后驿站中,立刻走出两排身穿宫装,手持羽扇花篮的貌美侍女,以及一架由十六头通体雪白的玉角马拉着的,镶满了各色宝石、金碧辉煌得有些俗气的华丽车驾。
那场面,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不出的屈辱意味。
这是要让大炎,卸下代表着武力和尊严的战舰,换上他们准备好的“盛装”,如同一个前来朝贡的藩属国一般,乖乖地进入神都。
“放你娘的狗屁!”龙啸云当场就炸了,那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猛地一拍马背,手中巨斧就要抡起。
“龙将军。”凰曦清冷的声音,如一盆冰水,瞬间制止了他的暴怒。
她缓缓走下龙车,金色的凤袍在微风中拂动,一步步来到那太监面前。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混合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压得那太监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额角不自觉地渗出了一丝冷汗。
“回去告诉神庭皇帝。”
凰曦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饶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仪仗,便是这三艘战舰,便是这万千将士。”
“朕,就是这么入城。”
“他若不喜,可以关上城门。”
那太监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凰曦接下来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她微微前倾,绝美的脸庞凑近了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那眼神,看得那太监心中猛地一寒,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住。
“朕丑话在前面。”
她的声音压低了,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意。
“这城门,他今日若敢关上。”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高耸入云的神都城墙,仿佛在丈量一块等待被切割的豆腐。
“那明日,朕便让冠军侯,亲自为朕……”
“……把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