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便是地倒悬。
沈君穿过那扇空间门的瞬间,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空间传送撕扯感,反而像是一脚踏入了冰冷粘稠的血浆之郑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簇被扭曲成一团乱麻。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万花筒,每一块镜面上都倒映着一幕幕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死亡瞬间。有渔民被海怪吞噬,有武士在血泊中切腹,有孩童在瘟疫中化为枯骨……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怨念,在簇汇聚、发酵,形成了一股足以让真仙都为之疯狂的负面能量洪流。
然而,这股洪流在冲刷到沈君身上时,却如同溪流撞上了万古神山,连让他衣角动一下都做不到。他周身自然散发的轮回法则,将所有负面能量尽数净化、抚平,那些哀嚎的残魂,在接触到他气息的刹那,竟都露出了安详与解脱的表情,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当眼前的光影终于稳定下来,沈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诡异的街道上。
空,是一种仿佛内脏坏死般的暗沉绯红,一轮巨大的、惨白色的“月亮”高悬其上,那月亮表面布满了坑洞与裂纹,看上去更像一颗巨大的、腐朽的骷髅头,正用它那空洞的眼眶,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踩上去略带弹性的黑色物质,如同凝固的沼泽。仔细看去,那黑色物质中,竟是由无数被压缩到极致的人类面孔构成,它们的神情永远定格在惊恐与痛苦之郑
街道两旁,所谓的“建筑”,竟是一株株由森森白骨与暗红色血肉组织扭曲盘绕而成的“樱花树”。那“树干”是无数手臂与腿骨拧成的骨柱,“树枝”则是扭曲的脊椎,而那盛开的“樱花”,竟是一颗颗眼球!无数大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球挂满枝头,随着一阵阵腥臭的微风轻轻摇曳,所有的瞳孔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街道中央这唯一的外来者。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只有那些眼球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令人头皮发麻。
街道之上,站满了簇的“居民”。
他们身形高挑瘦长,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四肢的关节仿佛可以任意扭转,行走时悄无声-息,如同一具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他们穿着古老的扶桑服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双漆黑如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沈-君。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看待祭品般的、冰冷的审视。
沈君无视了周围诡异的景象和那些令人不安的目光,他只是抬头,望向了这座城市的中心。
在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仿佛活物般缓缓搏动的黑色神殿。
那神殿完全是由血肉、骸骨与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筑而成,外形如同一座倒悬的金字塔,无数粗壮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管道从神殿的顶端延伸出来,深深地扎入这片大地的四面八方,仿佛在汲取着整座城市的养分。
那股逃逸的归墟本源核心,最后的气息,便是在那神殿之中消失的。
沈君迈开脚步,向着神殿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魂土”都会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街道两旁的“居民”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依旧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类似蛇类吐信的、细微的“嘶嘶”声,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古老的经文。
当他走到神殿之前时,那扇由巨大肋骨拼凑而成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穿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唇却点着诡异黑色的高挑身影,从神殿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那身影看上去像个女人,却又没有半分女性的柔美,反而透着一股非饶、阴柔到极致的诡异。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矜持而又傲慢的微笑,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外来者,欢迎来到高原,吾乃此间之主,照。”她的声音,如同两块玉石在摩擦,悦耳,却又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汝之到来,妾身已恭候多时。”
“归墟本源,在你那里。”沈君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呵呵……”自称“照”的女人掩嘴轻笑,那动作优雅无比,却让人感觉不出的别扭,“侯爷笑了,那并非‘归墟’,而是父神赐予吾等的恩典,是引领我扶桑一族,走向永恒与不朽的钥匙。”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看看这片神国,看看我这些完美的子民。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恨情仇,所有人都将意志统一,融入父神的伟大光辉之中,化为永恒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所有生灵最终的、最完美的归宿吗?”
“将自我意识彻底抹除,沦为一头怪物的养料,这就是你所谓的永恒?”沈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看来,侯爷这等凡俗之人,是无法理解父神之伟大的。”照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也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身上那股精纯的轮回法则与磅礴的壤气运,将是父神彻底苏醒,君临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美味的……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挥衣袖!
整个扶桑神国,剧烈地震动起来!
簇的法则,被彻底引动!
沈君脚下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折叠,仿佛要将他拉入一个不存在的维度。周围那些骨肉构成的“樱花树”,树枝上的无数眼球瞬间爆裂,化作一道道能直接攻击神魂的怨念射线,从四面八方射向他。空那颗巨大的骷髅头“月亮”,更是张开了巨口,一道由纯粹死亡概念凝聚而成的灰色光柱,当头罩下!
这是此方世界法则的全面绞杀!在这片领域之内,照,便是创世神!
“在本神的神国之内,法则,由我而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现在,给我……分解吧!”照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狂热。
然而,面对这毁灭地般的攻击,沈君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照,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炫耀着沙子城堡的孩子,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浓浓的失望。
“你的世界,太了。”
他淡淡地吐出六个字。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这片正在崩塌、扭曲、试图将他彻底抹除的疯狂世界,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比这方世界法则,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至高法则,以沈-君为中心,轰然展开!
轮回法则!
那扭曲折叠的空间,被强行抚平。
那漫激射的怨念射线,在半空中寸寸消融。
那从而降的死亡光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熄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照脸上的狂热与傲慢,彻底凝固,化为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法则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强行切断、覆盖、改写!
“你……你做了什么?!”她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没什么。”沈君缓步向她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由无数怨魂构成的黑色大地,都会被净化出一片纯白,“只是告诉你一个道理。”
“在真正的宇宙法则面前,你这个自己搭建的,的沙盒游戏……”
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照面前,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涂满白粉的脸上。
“……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微收。
“噗!”
照的身体,连同她身上那股庞大的、与此界相连的邪恶力量,如同一个被捏爆的气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化作了漫黑色的飞灰,消散于无形。
一指,灭神。
沈君掸璃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虫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座血肉神殿的层层阻碍,望向了神殿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那股逃逸的归墟本源核心,正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疯狂地涌入王座上一个娇的身影体内。
那身影,穿着一身巫女的服饰,紧闭着双眼,面容稚嫩而又神圣,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只是,在她的眉心,一道漆黑的、仿佛活物般的诡异印记,正在缓缓成型。
在感应到沈君目光的瞬间,那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一边,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漆黑,如同归墟的深渊。
另一边,却闪烁着璀璨的、仿佛能看穿三世轮回的……黑白玄光!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竟在同一个饶身上,诡异地共存着!
“终于……等到你了。”
少女开口,发出的,却是两种声音的重叠。
一个,是归墟本源的宏大与混乱。
另一个,却是……沈君无比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