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价还在进行,且大多数出价的人都已经有些上头,若不是有宝阁的规矩在,恐怕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五百三!”
“五百八!”
“六百!”
价格还在攀升。
每次加价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那些拿不出这么多钱的修士心上。
那个带着老猿的中年修士早已放下竞价牌,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眼神复杂。
他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着什么,他却只是摇头。
“六百二十。”
又一个报价响起。
“咳咳,老朽......咳咳......”
随后,又有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打断了竞价。
叶洛循声望去,是乙字区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一身青衫,面容清瘦,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身旁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光滑如缎,一双眼睛却是罕见的淡金色。
那狐狸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化形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前爪轻轻搭在老者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让人看了都有些不忍。
老者轻轻抚摸着狐狸的毛发,动作很慢,很轻。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出价七百一十一枚宝晶钱。”
这一次,直接加了将近一百枚的价格。
如此大的跨越,引得四周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想看看是谁这么财大气粗。
场中也终于迎来了片刻安宁。
柔骨趁机开口,声音清脆:
“丙字子号座客人出价七百一十一枚宝晶钱。可还有加价的贵客吗?”
没有人应声。
七百一十一,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
虽然比起这枚化形丹的真正价值来还算便宜,但对于在场大多数人来,这已经是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那白狐狸似乎听懂了什么,把头埋进老者怀里,身子微微发抖。
老者低下头,在它耳边轻声了句什么,狐狸抬起眼睛看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柔骨等了几息,也觉得这个价格或许差不多了,便款步走向拍卖台,拿起玉槌。
“七百一十一。一次。”
她举起玉槌,目光扫视全场。
还是没有人加价。
“七百一十一。两次。”
玉槌微微抬起。
那青衫老者身旁的白狐狸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把头埋得更深。
老者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叹了口气,环顾周围,似乎真的没有人有再加价的意思。
柔骨的玉槌高高举起——
“七百一十一。三——”
“一枚沧浪钱。”
一个声音从展台最前排响起,打断了柔骨的落槌。
整个果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包括叶洛,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枚沧浪钱。
那可不是用普通灵石所铸的宝晶钱,而是真正的神仙钱。
其价值大概等同于一百枚宝晶大钱,也等于一千枚宝晶钱。
所有人都惊讶于这个出价。
是谁,愿意为这枚化形丹花一千宝晶钱?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一枚沧浪钱?我没听错吧?”
“这比之前的价格高了将近三百啊......”
“什么人这么阔气?”
“甲字区的,肯定是哪个大宗门的骄。”
只有叶洛,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惊讶的不是出价本身,而是出价的人。
是他的熟人。
那人坐在甲字区的第一排,离展台最近的位置。
他今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青灰色长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文士。
周身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脸色还略显苍白,仿佛只是个不懂修行的普通人。
但就是他,刚才轻描淡写地出了“一枚沧浪钱”这几个字。
叶洛认识他。
韦曲,两面之缘。
大宁帝国当朝礼部左侍郎——
李里,李九节。
与公子哥王正义一同来的。
叶洛脑海中闪过当初在韦曲时的场景。
那时韦玄成当众介绍这位李侍郎,因为礼节,不能直呼朝廷命官名讳,只能介绍他的字“九节”。
后来还是叶洛私下问杜衡之,这才知道这位李侍郎的全名只是单字一个“里”。
很奇怪的名字。
但此刻,叶洛注意到的不是名字,而是另一些问题。
奇怪,这李侍郎周身无半点灵气萦绕,一副普通饶样子。
怎么会出一枚沧浪钱买这枚化形丹?
送人吗?
叶洛心中疑惑。
如果是送人,完全没必要花一枚沧浪钱这样的巨款来拍下此物。
同价值的东西,大有值得出手的宝物——
法器、功法、丹药,哪一样不比这枚有缺的化形丹稳妥?
还是——
叶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是,这位李侍郎用了什么遮掩气机的手段?
能逃过叶洛灵觉感知的......手段。
只有一个解释。
这位李侍郎,要么是身怀异宝,能遮掩周身气机,要么就是——
他的修为远高于金丹境,甚至是元婴境。
远到叶洛的灵觉根本无法感知的地步。
叶洛想到这里,不禁寒毛倒立。
幸亏当初在韦曲,这位李大人早早就走了。
也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出什么不该的话。
不然,这位李大人若真是有着慈手段,那么叶洛的这些秘密,他怕是已经知道了大半。
好巧不巧。
就在叶洛心念电转之际,李九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正好与叶洛看过去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那么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台上的化形丹。
可就是这一眼,让叶洛如坠冰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心脏跟着砰砰直跳。
叶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心绪。
毕竟叶洛再老成持重,也不过是个年轻人。
突然发现自己可能被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盯上了,这种冲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化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