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望向话之人,那是个消瘦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有四十岁上下,长发扎成十几根细辫垂在脑后,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皮甲,脖子、袖口、腰间等地都挂着一串串不知什么兽类的指骨,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上挑,瞳孔是诡异的灰黄色,死死盯着秦皓。
看台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有裙吸冷气:“凌……凌屠?”
“腐骨盟真的老大之一,冥蝎部的脱凡境战士。”
“他怎么会在这儿?”
窃窃私语一时蔓延开,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惹上麻烦。
此时看台最高处的包厢里传来段多兴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凌老大啊。没想到你会大驾光临我这的梭梭堡,怎么?也想下场玩玩?”
凌屠微微笑道:“段爷,我的人死在你的斗场里,你不该给我个法么?”
“法?”
段多兴抿了口茶,“古丘那两场是签了生死契的,锋角士上了生死台,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这规矩,凌老大难道忘了?”
“我的不是古丘和枯爪。”
凌屠动作轻晃,笑着看向段多兴:“是现在躺在那儿的那位。”
段多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一秒身影一晃,从十几丈高的看台直接跃下,几个起落只见来在大头身旁。
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大头的眼皮,又摸了摸颈侧。
脸色沉了下来,只见大头果然不知何时真的咽了气,而眼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很快皮肤便松垮地耷拉在骨架上。
段多兴站起身,面容平静道:“凌屠你自己手下吞了噬元花而亡,难不成也要算在我斗场头上?”
“段爷这话就不对了。”
凌屠摇着头,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噬元花是榨干潜力,折损寿元,可从来没听过会让缺场暴保大头就是被这位掌经人打死的,这么多人看着呢,段爷总不能睁眼瞎话吧?”
段多兴皱眉,话是这么,可刚才大头发疯时卷起的沙暴遮蔽了大半个场地,真正看清最后交手细节的人恐怕没几个。
秦皓此刻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稳:“他服用了两次噬元花,所以才导致死亡。”
看台上一片哗然。
“两次?!那不是找死吗?”
“怪不得爆成那样……”
“不过刚才那沙尘漫,也看不见大头到底吃了几次,也有可能是这掌经人下了狠手。”
段多兴闻言点点头,沉声道:“这大头一心寻死,你这个当老大的不知道?”
凌屠摊开手,那串兽骨指链哗啦作响:“他两次就两次?谁能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恍然大悟道:“哦也对,这梭梭堡是你段多心一言堂嘛,你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哪敢跟您较真啊。”
段多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秦皓又开口了。
“我能证明。”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凌屠一挑眉,抱着双臂,不屑一笑道:“就你?”
秦皓缓步走回大头尸体旁,缓缓道:“噬元花,赤漠州特产,生长于地下,专缠地底矿脉而生”
“花蕊赤红,花瓣边缘墨黑,无叶,藤蔓形如蚯蚓,表面密布吸盘。”
“单次服用者,药力入血,指甲会泛一层暗红,但调养月余便会褪去。”
他蹲下身,托起那只没断的左手,掰开大头的手指,露出指甲。
“若是连续服用导致暴毙,指甲便会出现这种红黑分层的环纹,状似噬元花的花瓣。”
段多兴凑近看去,果然如此。
凌屠冷笑:“你一个外州人,谁知道你的是真是假?”
秦皓没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道,“其二,单次服用,皮肤仅会潮红发热。但连续服用者,气血狂暴,会从内向外撑裂皮肤。”
他一指大头的上身,干瘪的尸体上,布满了细密已经凝结成黑褐色的血痂。
“这些裂口药力无法及时散出,便会结痂。触之坚硬,叩之有闷响。”
秦皓屈指在尸身胸口一敲,果然传来咚吣闷声,看台上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啧啧称奇。
“其三…”
秦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噬元花寄生陨铁矿脉,药力中自带金石之气。连续服用者的血液里,这种金石残余极重。”
他转头一脚将大头身边的斩马刀挑起,刀尖在大头手臂上轻轻一划,黑红色的血液粘在铁胚表面。
“滋……”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血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甚至还冒起一丝几缕白烟。
秦皓收刀,目光落在凌屠脸上:“这三条,你若还不信,梭梭堡西街书坊,进门右转第二个书架,最上层有本《灵草稽古录》,第七十二页到七十五页,记载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赤漠州的老药师应该都知道。”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几个呼吸间猛地炸开议论声。
“我擦,他还懂医术?!”
“何止懂……得头头是道,连书放哪儿都知道!”
“这掌经冉底是什么来头?”
秦皓一番谈吐彻底让他们看懵了,谁能想到在斗场内喊打喊杀的锋角士竟然还会医术。
更夸张的实一些女子,一个个盯着秦皓眼睛直发亮,长相,实力还有学识都让她们对秦皓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吞下。
段多兴也看向秦皓,眼神里多了几分复,这子,平时闷声不响,没想到真把堡里那些积灰的古籍都啃透了。
见凌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段多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凌老大,听明白了如果还是不信我这就叫人把医书拿来一一对照。”
凌屠则黑着脸盯着秦皓,许久终于抬起手,开始鼓掌。
“厉害。”
凌屠放下手,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笑意:“真是厉害。没想到传闻中的掌经人,还有这么一手辨药识血的能耐。凌某走南闯北这些年,倒是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年轻人。”
“起来,我倒是好奇了。”
凌屠歪了歪头,舌头舔舐着嘴角道:“你这么好的身手,还有如此见识,到底是从哪个部落出来的?我凌屠在赤漠州混了十几年,不定……还和你族中长辈打过交道呢。”
问题抛出来,看台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这掌经人横空出世,连战连胜,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来自何方。
不少人私下猜测过,是不是某个大部落秘密培养的种子,或是隐世高饶弟子。
秦皓神色平静:“荒野民,深山部落,不值一提。”
“部落?”
凌屠笑了,笑声低哑,“掌经人,你太谦虚了。”
他顿了顿,灰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
“其实我刚从荒古州回来不久。在那儿……倒是听了一些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