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长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街巷间打着旋,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朱雀大街两侧,朱红宫灯一盏连着一盏,从皇城根下绵延至城南郭外,暖黄的光晕透过细密的灯纱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温润的琥珀色。沿街的店铺早已张灯结彩,门窗上贴着烫金的福字与红彤彤的春联,掌柜的领着伙计们忙着清点年货,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笑声与偶尔响起的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凑成了一首热闹非凡的年节序曲。而更让人翘首以盼的是,再过一日便是除夕,正月初六,唐王李渊的登基大典便要在太极殿举行,家国双喜临门,让这座刚刚历经战乱、重归安定的都城,处处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腾与希冀。
程府之内,更是被喜庆的氛围包裹得严严实实。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两盏丈余高的走马宫灯,灯上绘着“五谷丰登”“龙凤呈祥”的图样,转动间光影流转,煞是好看。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头上,被下人们系上了大红的绸带,门槛上贴着一幅鎏金春联,上书“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笔力遒劲,透着浓浓的年味。府内的回廊下、穿堂间,处处都挂着彩绸扎成的绣球与宫灯,连墙角那几株腊梅都似被这热闹感染,顶着皑皑白雪,绽放出嫩黄的花萼,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后厨后院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下人们各司其职,手脚麻利得很。案台上堆起了山般的食材,琳琅满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四方块,在大铁锅中咕嘟咕嘟焯水,肉香慢慢溢出;鲜美的松江鲈鱼在白瓷盆中摆尾,鳞片闪着银光,鳃丝鲜红,等着清蒸上桌;还有北疆运来的熊掌、长白山采的山参、山涧捕捞的石耳、再加上瓦岗寨旧部特意送来的野味,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透着富足与喜庆。切材厨娘手腕翻飞,捕在砧板上“笃笃笃”作响,粗细均匀的肉丝、肉片很快堆成山;剁肉馅的伙计力道十足,“砰砰砰”的声响震得地面轻微颤动,那是为除夕夜的饺子备料;掌勺的师傅颠着铁锅,油花滋滋作响,金黄的炒货香气与炖材醇厚香味缠在一起,漫过整个程府,引得路过的丫鬟们频频回头,咽着口水。管事嬷嬷穿梭其间,不时叮嘱几句:“张婶,糯米多淘几遍,蒸八宝饭要颗颗透亮软糯!”“李,灶火别太旺,炖肘子要慢火煨才入味!”一派热火朝的年节备食图景。
前院正房内,暖意融融。程母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身上裹着赤狐皮袄,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屋内烧着一盆上好的银骨炭,火光跳跃,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炭香。程咬金穿着一身枣红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脸上标志性的络腮胡根根如铁针,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程母左侧的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搭在桌案上,笑声洪亮得震得屋顶瓦片似在轻轻颤动。他身旁的裴翠云身着淡绿色绫罗长裙,外罩同色系狐裘披风,鬓边簪着一朵珠花,眉眼温婉,时不时轻轻拍一拍程咬金的胳膊,示意他话声些,别惊着程母。
程啸穿着一件玄色貂裘大衣,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身姿更加魁梧,面容俊朗。他坐在程母右侧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温和地看着屋内众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他们一家融一次在长安过年,摆脱了战乱的纷扰,如今有了安稳的府邸,有了团聚的亲人,还有即将到来的太平盛世,每个饶心中都满是欢喜与安宁。
“娘,您看这长安的年味儿,可比咱们在瓦岗寨那会浓多了!”程咬金呷了口热茶,嗓门依旧洪亮,“想当初在瓦岗寨时,过年能有口肉吃、有件新衣裳穿就不错了,哪像如今,山珍海味堆满院子,府邸气派得很,这都是托了唐王的福啊!再过几日,唐王登基,下就要太平了,咱们以后就能年年过这样的好日子!”
裴翠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嗔道:“瞧你这话的,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仔细吓着娘。”她转头看向程母,眼神温柔,“娘,您身子骨好些了吗?今日风大,可别着凉了。待会儿我让厨房给您炖一碗参汤,暖暖身子。”
程母笑着点点头,握住裴翠云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好孩子,有心了。娘身子骨硬朗着呢,看着你们兄弟和睦,一家人团聚在这儿,娘心里比喝了参汤还暖。想当初我带着你们兄弟俩,一路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何曾想过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如今咱们一家人能在长安这样的好地方过年,就是最大的福气。”
程啸放下茶杯,看向程母,语气诚恳:“娘,都是儿子们不孝,以前让您受委屈了。以后儿子一定好好孝敬您,让您安享晚年,年年都过这样热热闹闹的年。”他转头看向程咬金,眼中满是兄弟情深,“大哥,如今咱们在长安安定下来,以后咱们兄弟俩齐心协力,好好辅佐唐王,守护这太平盛世,也守护咱们这个家。”
程咬金哈哈一笑,拍了拍程啸的肩膀,力道十足:“好,二弟的不错!等过了年,唐王登基之后,咱们兄弟俩要继续为国效力,挣个封妻荫子,让娘也跟着风光风光!”
程母看着兄弟俩和睦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们兄弟俩同心协力,娘就放心了。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待会儿让厨房做些你们爱吃的点心,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屋内的欢声笑语不断,透过窗棂飘向外面,与府内下人们的忙碌声、街巷间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和睦的年节图景。这般热闹的时光过得飞快,日头渐渐西斜,程母脸上露出些许倦意,裴翠云便扶着她进内室歇息,临走时叮嘱兄弟俩:“外面风大,别待太久,早些回屋。”
程咬金点头应下,转头对程啸道:“二弟,我去前院看看灯笼挂得怎么样了,顺便清点下年货,你要不要一起?”
程啸摇了摇头,笑道:“大哥去吧,我许久没照看玄火黑骊和黑皮犀牛了,去马棚瞧瞧它们。”
与程咬金道别后,程啸径直走向府后的马棚。马棚位于后院僻静之处,早已被下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铺着厚厚的干草,墙角摆着上好的草料、碎肉与清水,通风干燥,十分整洁。玄火黑骊与黑皮犀牛正悠闲地站在各自的马厩里,见到程啸进来,顿时抬起头,发出低沉而亲昵的嘶鸣,眼中满是兴奋。
玄火黑骊通体乌黑发亮,如同墨玉雕琢而成,唯有身上的伤疤呈暗红色,如同燃着的炭火,奔跑时似有火星飞溅。这匹宝马身形矫健,速度极快,耐力惊人,随他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早已是他最亲密的伙伴。黑皮犀牛则是一头罕见的异兽,皮毛黝黑坚硬如铁甲,刀枪难入,力大无穷,既能载人奔驰,也能负重千斤,是程啸在太原异域商人手中降伏的,此后便一直跟随在他身边。
程啸走到玄火黑骊身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触感温热而顺滑。“老伙计,这几年辛苦你了。”他轻声道,语气中满是温情,“跟着我南征北战,没少受委屈。如今安定下来了,往后便让你好好歇歇。”玄火黑骊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温顺的嘶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满是亲昵。
接着,他又走到黑皮犀牛面前,抬手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那皮毛粗糙坚硬,摸起来如同石头一般。“黑皮,你看看你胖的。”程啸笑道,“想当初你才六千斤,如今看看你,膘肥体壮,毛色发亮,估摸着得有近六千五百斤。明就是除夕了,让下人们给你多添些精料,好好犒劳你。”黑皮犀牛打了个响鼻,低头拱了拱地上的草料,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眼看看程啸,眼中满是依赖。
在马棚里待了许久,程啸陪着两匹坐骑了不少贴心话,看着它们安然进食的模样,心中愈发安定。转身离开马棚时,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府内的宫灯愈发明亮,暖黄的光晕将整个程府照得如同白昼。他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演练场,心中涌起一股习武的冲动。这些日子忙着打理府中事务,许久没有好好练过锤法了,今日心绪畅快,正好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演练场位于程府后院的最深处,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竖着几根粗壮的木桩,是程家兄弟平日习武的地方。场地边缘的兵器架上,摆放着各式兵刃,而最显眼的,便是那柄放在院落中央的玄火盘龙锤。这巨锤随他征战沙场,不知砸死过多少强担
程啸走到院落中央,俯身握住锤柄,入手冰凉沉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激荡。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微微用力,便将玄火盘龙锤稳稳举过头顶,手臂青筋微微凸起,却面不改色。
“喝!”一声低喝,程啸腰身一拧,右臂发力,玄火盘龙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青石板被砸出两个浅浅的坑洼,碎石飞溅。紧接着,他身形转动,锤法展开,正是他最擅长的披风乱魔锤法。这锤法刚猛霸道,招招致命,舞动起来时,锤影重重,如同万千火龙奔腾,势不可挡。
只见他如同猛虎下山;巨锤直劈,势如雷霆,似要劈开苍穹;时而纵身跃起,锤头向下猛砸,如同泰山压顶;时而俯身旋转,巨锤贴着地面横扫,卷起阵阵尘土。玄火盘龙锤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一般,暗红色的锤身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锤头上的龙纹似在游动,发出隐隐的龙吟之声。程啸的身影在锤影中穿梭,玄色貂裘大衣随风飘动,猎猎作响,身姿矫健如猎豹,动作迅猛如闪电,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刚猛与霸气,将披风乱魔锤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演练场上,锤声轰鸣,与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多了几分阳刚之气。程啸越练越畅快,心中的豪情壮志随着锤法的展开不断升腾。他想着这些年的征战,想着兄弟们的情谊,想着即将到来的太平盛世,想着唐王登基后下安定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程啸收住锤法,锤头重重砸在地面,稳稳站立。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与豪情。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面前的玄火盘龙锤,眼中满是欣慰与珍视。这柄巨锤,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他的战功,也见证了他对太平的渴望。
收起玄火盘龙锤,程啸转身回房。府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人们也都各自歇息,只留下几盏宫灯依旧亮着,守护着这一夜的安宁。程府内外,一片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犬吠与风吹灯笼的晃动声,伴着众人对新年的期盼,悄然入眠。
一夜无话,转眼便是除夕。程府之内,更是热闹非凡。红灯笼高高挂,彩绸迎风飘,下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容,忙着将做好的年夜饭端上桌。大厅内,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满了菜肴,山珍海味,琳琅满目:梅菜扣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嫩可口,原汁原味;八宝饭晶莹剔透,甜糯香甜;还有红烧熊掌、清炖山参、爆炒野兔、西域干果,满满当当一桌子,透着富足与喜庆。
程母坐在主位,萧皇后坐在程母身侧,程咬金、裴翠云、李蓉蓉、杨如意、程啸、杨侑分坐左右两侧,一家人其乐融融。桌上摆着程啸酿造的五谷丰登酒,酒液清澈,酒香醇厚,寓意着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程咬金提起酒壶,给程母、萧皇后、程啸各倒了一杯,高声道:“今日是除夕,咱们一家人团聚在长安,喝了这杯五谷丰登酒,祝愿娘,还有萧大娘身体健康,祝愿咱们程家兴旺发达,祝愿唐王登基后下太平!”
“好!”程啸举起酒杯,与程咬金碰了一下,又看向程母与萧皇后,“娘、岳母,我敬你们,祝你们福寿安康!”
裴翠云与李蓉蓉,还有杨如意也举起茶杯,柔声道:“娘,儿媳们也敬您,愿您笑口常开,岁岁平安!”
程母与萧皇后皆笑着举起酒杯,眼中满是泪光,程母笑着道:“好,好,喝了这杯酒,咱们一家人年年都团聚,年年都平安!”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暖意融融。一家人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菜肴,一边聊着家常,欢声笑语不断。窗外,偶尔有爆竹声响起,炸开漫绚烂的烟花,映得屋内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一夜,程府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家人其乐融融,共度这太平盛世的第一个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