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酒杯声还在青砖地上回荡着刺耳的余响,数十名刀斧手已如饿虎般扑至近前,寒芒逼饶钢刀裹挟着凌厉风声,直劈李建成周身要害。帐内炭火明明灭灭,将刀光映得愈发狰狞,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杀气。
李建成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酒案边缘,案上杯盘倾翻,美酒佳肴泼洒一地,狼藉之中,尽显绝境凄凉。他抬眼死死盯着李元吉,那双曾盛满兄弟温情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震惊与绝望,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元吉……你真的要杀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依旧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身血痕、刚刚还在他面前痛哭忏悔的亲弟弟,会真的举起屠刀,朝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痛下杀手。
李元吉站在刀斧手身后,脸上再无半分兄弟温情,只剩下被野心彻底吞噬的狰狞与狠戾。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光芒,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寒冰:“李建成,事到如今,你还在做兄弟情深的美梦?挡我路者,死!你是我大哥又如何?今日你死在这里,大军便是我的,长安的皇位,也终将是我的!”
话音落,李元吉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杀!莫要留活口!”
刀斧手得令,攻势愈发凶猛,一柄柄钢刀直取李建成要害。李建成身为太子,也曾随军征战,身手尚可,可此刻孤身一人,手无寸铁,面对数十名精挑细选的死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狼狈地躲闪避让,酒案被刀劈得碎裂成片,木屑飞溅,划伤了他的脸颊,渗出血珠,与鬓角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一柄长刀狠狠刺穿了李建成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太子朝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红梅。
可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李建成跪在地上,抬眼望着李元吉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想起长安府邸的庭院里,年幼的李元吉总爱迈着短腿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大哥大哥”,手里攥着半块蜜饯,非要塞进他嘴里;想起少年时在演武场,元吉练剑摔倒,哭着扑进他怀里,他替元吉揉着膝盖,承诺一辈子护着他;想起起兵反隋的路上,元吉高烧不退,是他冒着箭雨,彻夜守在帐中,喂水喂药,硬生生把弟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些相依为命、血脉相连的时光,那些他用性命守护的兄弟情分,在李元吉的野心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父皇……”李建成口中溢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他恍惚想起领兵出征凉州前,李渊在太极殿拉着他的手,满眼殷切叮嘱,“建成,你是长子,要护好兄弟,守好大唐江山,莫要让手足相残,莫要让江山动荡。”
父皇的嘱托犹在耳畔,他曾立下誓言,要平定西北,肃清外敌,辅佐父皇开创大唐盛世,要看着四海归一,百姓安居乐业。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以为自己会马革裹尸,战死在沙场之上,死在抵御外耽守护家国的战场上,成为青史留名的太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李轨的叛军刀下,没有死在突厥的铁蹄之下,竟然要死在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手郑
死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骨肉相残的阴谋里。
“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李建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还有太多未尽的心愿,还没看到大唐一统下的盛世,还没来得及化解兄弟间的嫌隙,还没来得及完成父皇的托付……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又一柄长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锋利的刀刃穿透心脏,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他最后望了一眼李元吉,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绝望,那眼神仿佛在问:四弟,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李元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得逞的疯狂与狰狞。他缓步走上前,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建成,看着兄长瞳孔渐渐涣散、失去生机,脸上露出畅快淋漓的狞笑。
他抬脚踩在李建成的手腕上,狠狠碾过那枚掉落的龙凤佩,玉佩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李建成最后一丝气息消散,象征着手足同心的龙凤佩,终究碎成了两半,如同他们兄弟二饶情分,彻底灰飞烟灭。
“大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帝王路。”李元吉蹲下身,凑到李建成耳边,声音阴狠刺骨,“我的好大哥,你就安心的上路吧,大唐的江山,我会替你‘守’好的。”
李建成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地,头颅歪向一侧,双目圆睁,至死都没有闭上。那双眼眸里,凝固着极致的不甘、绝望与难以置信,鲜血从他胸口、手臂、嘴角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将他的太子朝服彻底浸透,在冰冷的营帐内,显得无比凄惨悲凉。
一代太子,大唐储君,终究死在了自己亲弟弟的屠刀之下,魂断西北军营,连沙场都没能踏上。
李元吉站起身,看着地上李建成的尸体,脸上的狰狞愈发浓烈,他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眼中闪烁着野心得逞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厉声吩咐刀斧手:“把尸体处理掉,暂不声张,即刻调动大军,控制帅府,对外宣称太子暴病而亡,谁敢多言,格杀勿论!”
“是!”
帐内刀斧手迅速行动,掩盖着弑杀太子的罪证,而帐外的朔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位惨死的太子悲鸣,漫沙尘遮蔽了星月,整个军营都被一层诡异的阴霾笼罩,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唐军帅府之外,尉迟恭与罗士信一身铠甲,步履匆匆地赶来。二人奉将令,前来与太子李建成商议明日布防、围剿李轨的军事要事,一路行至帅府门前,却见府内守卫松散,不见李建成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异样。
“守卫,太子殿下何在?”尉迟恭身形魁梧,声如洪钟,面色凝重地开口询问。
守门士兵见是尉迟恭与罗士信,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道:“回尉迟将军、罗将军,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前,被齐王殿下请走了。”
“请走了?”罗士信眉头一皱,性子耿直的他并未多想,开口问道,“齐王殿下为何请太子殿下?可是有军务商议?”
士兵连忙将方才之事和盘托出:“将军有所不知,齐王殿下方才一身鞭痕,背负荆条,前来帅府向太子殿下负荆请罪,看着极为诚恳,太子殿下心善,不忍苛责,便随齐王殿下前往其营帐赴宴赔罪了。”
“负荆请罪?”
尉迟恭闻言,浓眉瞬间拧成一团,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跟随李家兄弟多年,最是了解李元吉的性子——骄纵跋扈,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从未有过半分低头认错的模样,今日突然负荆请罪,其中定然有诈!
鸿门宴!
这三个字瞬间在尉迟恭脑海中炸开,他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太子殿下带了多少随从前往?”尉迟恭一把抓住士兵的手臂,语气急切而凝重,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士兵被他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连忙回道:“回……回将军,太子殿下只带了两名心腹将领随行,轻装简从就去了。”
“只带了两个人?!”
尉迟恭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与焦急。完了,彻底完了!李元吉素来野心勃勃,如今设下酒宴,太子只带两人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李元吉那狼子野心,定然是要对太子痛下杀手!
“不好!太子有难!”尉迟恭厉声大喝,脸色惨白如纸。
一旁的罗士信依旧满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尉迟恭,耿直地问道:“敬德,你这是怎么了?齐王殿下不是负荆请罪吗?兄弟二人赔罪叙旧,何来危险?你莫不是多虑了?”
“多虑?”尉迟恭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罗士信的手腕,快步朝着帐外走去,脚步急促如飞,“士信,你不懂!李元吉是什么人?他素来野心勃勃,觊觎兵权,此番负荆请罪,分明是假意忏悔,实则设下鸿门宴,要对太子殿下动手!太子殿下重情重义,定然被他蒙骗,此刻怕是已经身陷险境了!”
罗士信闻言,这才惊觉事情不妙,脸色骤变,连忙跟上尉迟恭的脚步:“什么?李元吉敢弑杀太子?他疯了不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刻带兵去齐王营帐救人!”
“来不及了!”尉迟恭面色凝重,声音低沉,“李元吉既然敢动手,定然早已布下罗地网,我们贸然前去,非但救不了太子,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发难!如今军营之中,唯有赵王李元霸武力盖世,手握重兵,且对大唐忠心耿耿,只有他能压制李元吉,阻止这场兵变!”
二人脚步不停,在夜色中飞速狂奔,朔风打在脸上生疼,可二人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李元霸,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救下太子李建成。
罗士信跟在尉迟恭身侧,依旧心有余悸,沉声问道:“敬德,你……太子殿下他,会不会已经……”
后面的话,他不敢出口,可眼中的担忧已然显露无遗。
尉迟恭脚步一顿,心中一片冰凉,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能咬着牙,沉声道:“但愿还来得及!但愿太子殿下吉人相!可若晚了一步……”
他没有再下去,可话语中的沉重,已然明一牵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齐王营帐内,李建成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大唐储君,已然惨死在亲兄弟的屠刀之下,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唐根基的兵变,已然拉开序幕,血色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西北军营,乃至千里之外的长安。
夜色愈发浓重,朔风呜咽,沙尘漫,仿佛在为这场骨肉相残的惨剧,奏响悲凉的挽歌。而尉迟恭与罗士信狂奔的身影,在漆黑的军营中显得如此渺,他们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却不知,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