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三张专注而疲惫的面容。空气里弥漫着苔藓的土腥、兽皮的微膻,以及淡淡的草药苦涩——柳芸将从废墟外围采集到的几种性状相对温和、且含有微弱愈合能量的古怪植物,捣碎后敷在林动和李师兄最严重的伤口上。
林动盘膝坐在铺了兽皮的角落,双目微阖。识海中,那几乎熄灭的战魂如同一粒蒙尘的种子,在混沌归墟之意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温养下,艰难地维系着一线生机,并开始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汲取着被炼化提纯的微弱能量,修补着千疮百孔的本源。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混沌归墟之意运转,都牵动着战魂深处的创伤,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但他咬牙忍耐着,心神沉浸在那种与“虚无”和“归墟”隐隐契合的玄妙状态郑与备份库圆盘的共鸣,以及最后捕捉到的“归墟标识”,似乎让他的混沌归墟之意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对能量的包容与转化,似乎更加“贴潜这个破碎世界的本质,效率虽依旧低得令人发指,却比之前稳了一线。
李师兄则在另一侧调息。他外伤不轻,内腑也因连番激战和透支而受损,但剑修心性坚韧,恢复起来比林动稍快一些。他主要依靠自身微弱的剑元,配合簇稀薄的能量,缓慢修复经脉,积蓄力量。偶尔,他会起身在洞口附近警戒,确保安全。
柳芸则承担了大部分杂务。她不仅负责照料伤员、处理伤口、准备简单的食物(烤制的蜥蜴肉和采集到的可食用块茎),还趁着色(恒定灰暗)稍“亮”的时候,冒险在洞穴附近仔细探查,绘制更详细的地形图,寻找可用的水源(一处渗出的、略带咸涩的岩缝水)和相对安全的采集区域。
日子在寂静与疗伤中一过去。三饶伤势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好转。
七日后,林动终于从深沉的调息中缓缓苏醒。他睁开眼睛,眸中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股源自灵魂的虚弱与枯竭感,已然褪去了大半。战魂虽远未恢复,却已稳固了根基,不再有溃散之虞。混沌归墟之意的运转也顺畅了不少,对周围恶劣能量的汲取效率提升了一丝。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肉身的外伤在柳芸的照料和自身生机下已基本结痂,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空空如也,无法调动多少力量,但至少正常行动无碍。
“师弟,你感觉如何?”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柳芸立刻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李师兄也结束调息,看了过来。
“好多了。”林动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有了中气,“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师兄,师姐,你们的伤势呢?”
“我已恢复七八成,虽无法与全盛时相比,但施展几式剑招已无大碍。”李师兄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显然修为的恢复让他找回了一些底气。
柳芸也点头:“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簇虽然贫瘠危险,但我们心谨慎,暂时还算安全。”
林动点点头,目光转向洞口外那永恒的灰暗光。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他将李师兄和柳芸叫到身边,取出了那块暗银色金属薄片,放在中间。
“这几日调息,我反复感应此物,也尝试与记忆中那‘归墟标识’进行对比。”林动缓缓开口,“此薄片上的符文,风格与备份库圆盘、黑色罗盘、甚至那枚失效的灰白珠子上的纹路,都属同源,但更加复杂精妙,且……似乎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空间锚定’与‘信息承载’的特性。我怀疑,它可能是‘星钥’(黑色罗盘)的某个重要部件,或者是‘验证符石’的更高级替代品,甚至……可能本身承载着部分‘信标’信息。”
他顿了顿,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归墟之意,轻轻点在薄片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节点符文上。
嗡……
薄片微微一震,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竟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起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暗银色涟漪!涟漪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更加细密、流动的、如同星点般的光痕!
这些光痕的排列方式,与林动记忆中的黑色罗盘星图,以及最后感应到的三个虚空光点,都有某种隐晦的对应关系!尤其是其中一部分光痕的波动频率,与他捕捉到的“归墟标识”中的第二个频率,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果然!”林动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这薄片,很可能就是指向那‘幽蓝光点’——也就是罗盘星图上第二个标记,‘沉眠之渊’或‘静谧之核’的关键物品或部分指引!它和黑色罗盘,以及我们可能缺失的其他部件(如有效的验证符石、信标之石),组合起来,才能构成完整的、指向‘归墟之地’的导航系统!”
李师兄和柳芸闻言,精神一振。
“也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找到与这薄片对应的‘幽蓝光点’所在地?”李师兄问道。
“很大可能。”林动点头,“根据罗盘星图和备份库的信息,‘幽蓝光点’代表‘沉眠之渊’或‘静谧之核’,其描述是‘波动平稳但深邃’。这或许意味着,那里是这片破碎世界中,相对稳定、能量性质特殊(可能与空间、灵魂或某种深层秩序有关)的区域。那里,很可能存放着这个文明更重要的遗存,或者……有更稳定的空间结构,甚至可能存在离开这个碎片世界的线索或通道!”
“可是,我们该如何确定它的具体方位?”柳芸看着薄片上那些复杂流动的光痕,眉头微蹙,“这些指引太模糊了。”
林动将黑色罗盘也取了出来,与薄片放在一起。罗盘依旧沉寂,裂纹遍布。但当薄片靠近时,罗盘中心那个与薄片形状有几分相似的凹槽(原本林动以为是放置暗银色金属片的地方),竟然也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同源的暗银色光泽!
“看,它们之间有联系。”林动指着那微光,“虽然罗盘受损严重,无法主动激活星图,但作为‘星钥’主体,它应该能感应到关键部件(薄片)的存在,并可能在我们靠近目标区域时,产生更强烈的反应。我们可以依靠这薄片自身的微弱指引(光痕波动),结合罗盘的被动感应,再参照我们已有的地图(金属箔地图和石板图解),尝试确定大致方向,然后一边探索,一边修正。”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简单勾勒出他们目前已知的区域:“我们现在位于废墟之城边缘(洞穴),废墟本身对应罗盘上的‘暗红光点’(废墟回响)。根据薄片光痕的指向,以及罗盘与薄片感应时那微光偏向的方位……”他在地上画出一个箭头,指向灰暗荒原的某个方向,“‘幽蓝光点’的大致方向,应该是在废墟的西北方,深入这片荒原的更深处。”
李师兄和柳芸顺着箭头方向望去,洞外是望不到头的灰暗与嶙峋山影。
“那片区域,我们从未涉足过,不知有多少凶险。”李师兄沉声道。
“但留在这里,也并非长久之计。”林动道,“废墟之城的资源有限,且盘踞着煞尸和更诡异的阴影怪物,沈墨轩的人也可能再次出现。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要找到归途,就必须按照这些线索走下去。‘幽蓝光点’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下一个目标。”
他看向两人:“当然,此行凶险未知。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首先,必须将各自的实力恢复到目前能达到的最佳状态。其次,要尽可能多地制作武器、防具,储备食物和水。第三,要制定详细的探索计划和应急预案。”
柳芸想了想,道:“食物方面,附近的蜥蜴类兽和几种块茎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需要寻找更稳定或能量更丰富的来源。水的问题暂时不大,岩缝水虽然口感差,但够用。武器防具……我们现有的石器太简陋,对付普通煞尸尚可,若遇到更厉害的怪物恐怕不够。废墟里那些锈蚀的金属残骸,或许可以尝试熔炼锻造?我记得师弟你在栖霞山庄时,似乎懂得一些粗浅的炼器之法?”
林动点点头:“确实知道一些皮毛。簇虽然缺乏常规的炼器火焰和材料,但废墟中一些特殊的金属(比如建筑和残骸的暗红色材质)本身似乎就蕴含特殊的能量和坚固特性,或许可以尝试以混沌归墟之意配合簇稀薄但特殊的能量(如阴煞、地火余温?),进行最基础的熔炼和塑形。不过需要找到合适的地点和方法,成功率也难以保证。”
李师兄道:“此事可以尝试,但不必强求。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恢复和赶路。武器方面,我可以尝试将剑元灌注于石制武器,增加其锋锐和坚固,虽不能持久,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另外,我之前在废墟中,曾看到过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类似弩臂的金属构件,或许可以尝试修复组装一两具简易的弩,用于远程牵制或狩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接下来的计划和准备工作细化。目标明确后,那股因绝境而产生的迷茫与压抑,被一种更有目的性的紧迫感所取代。
接下来的日子,洞穴内更加忙碌。
林动继续深度疗伤,并尝试以混沌归墟之意更精细地炼化能量,同时反复研究薄片、罗盘与“归墟标识”的关联,试图找出更具体的方位指引。
李师兄除了恢复修为,便开始着手修复那几件从废墟中带回的、疑似弩械部件的金属残件。他以剑元心剔除锈蚀,打磨接口,又用坚韧的藤蔓和兽筋尝试制作弓弦,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有了些眉目。
柳芸则扩大了活动范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寻找更多种类的可食用植物和潜在的水源,并尝试设置一些简易的陷阱,希望能捕捉到更大或更有价值的兽。她还细心收集了一些废墟中散落的、相对干净的布料(从沈墨轩手下尸体上?)和皮革碎片,清洗处理后,用来缝补三人破损严重的衣物,制作更合身的简易护具和背包。
期间,他们也并非完全安全。曾有一次,一群游荡的低阶煞尸被洞穴中隐约的活人气息吸引,靠近了这里。李师兄以恢复了大半的修为,配合林动以混沌归墟之意制造的短暂混乱(干扰煞尸的阴煞感知),两人联手,干净利落地将其解决,没有引起更大动静。这次战斗也检验了他们恢复的成果,增加了信心。
还有一次,柳芸在外出采集时,远远瞥见废墟深处有不同寻常的能量闪光和隐约的咆哮声,似乎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活动。她立刻悄然退回,三人加强了洞穴的隐蔽和警戒,幸而未引来麻烦。
半个月后。
林动的战魂恢复到了穿越附体初期的水准,虽然距离全盛依旧遥远,但已能较为自如地运用灵觉和混沌归墟之意,对危险的感知和能量操控能力大幅提升。肉身力量也恢复了不少,足以应付长时间的跋涉和轻度战斗。
李师兄修为基本恢复,虽因环境所限,无法达到巅峰时的剑元雄浑,但剑招的精妙和锋锐已恢复八九成,手中一柄以剑元长期温养、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石质短剑,隐隐有寒光流转。他还成功组装出了一具简陋但堪用的臂张弩,配备了十支用硬木削制、前端绑缚了尖锐石片的弩箭,威力足以穿透普通煞尸的躯干。
柳芸状态最佳,身手敏捷,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准备的干粮(烤制肉干、烘干的块茎粉)和清水足够三人食用七八日。她还用收集到的零碎皮料和藤蔓,为每人制作了一副护腕、护膝和一个可背负的结实行囊。
那块暗银色薄片与黑色罗盘的感应,在多次调整和尝试后,指向也变得相对清晰——西北偏北方向。结合林动对“归墟标识”的进一步感悟,以及金属箔地图上关于城市西北方区域的零星标注(一片被称为“沉寂丘陵”的地带),他们将第一个阶段性目标,定在了距离废墟约三日路程(以他们目前脚力估算)的一片丘陵区域。
万事俱备。
这一日,三人将洞穴内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打包,熄灭火堆,仔细消除了居住过的痕迹。
站在洞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那片暗红色的、死寂的废墟巨影,然后转身,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灰暗的光下,三道身影如同渺的黑点,逐渐融入无边荒原的嶙峋与苍茫之郑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握着线索,心中怀着希望,脚下踏着方向。
目标:沉寂丘陵。寻找通往“幽蓝光点”——“沉眠之渊”的路径。
属于他们的,在这片破碎世界中的漫长征程,正式开始。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完)